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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新首相的新难题
周永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10月02日 第 A2 版 )
9月16日,菅义伟当选日本新首相,日本开启了菅义伟执政时期的后安倍时代。大多数情况下,菅义伟内阁要继承安倍的政治遗产,这不仅是安倍本人的期待,也是菅义伟自身的承诺,同时,他面临着很多棘手的问题和待解的难题。
继承安倍政治遗产
安倍的政治遗产,在国内政策上最主要的就是安倍经济学。安倍经济学曾经有“前三支箭”“后三支箭”等很多说法,最重要的无外乎是大规模的量化宽松政策,机动灵活的财政政策,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政策这三大核心政策。这三大政策的确对于遏制日本经济衰退,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使日本从安倍之前的多个内阁经济不振的状态,到安倍执政时期变成了稳定的经济低速增长状态,每年的GDP增长率大约在1.3%∽1.8%之间。在日本少子化老龄化的巨大人口压力之下,能保持安倍执政时期这样一个低速的经济增长,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再加上安倍比较重视福利政策,重视提高妇女儿童的补贴待遇,以及其他国家政策上的支持,使得安倍执政时期一直保持了较高的民意支持率。
就安倍的外交遗产而言,加强日美同盟是安倍国际和外交政策的第一选项;同时也着力缓和同中国的关系;再加上以日本为主导,建立起了没有美国参加的跨太平洋经济合作伙伴协定,建成了日本—欧盟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实质上等于建立起了世界上两大自由贸易区,日本同欧盟的自由贸易区,现在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在GDP总值上超越了美墨加自由贸易区。因此安倍在外交上的成就也可圈可点。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安倍没有败笔,索要北方四岛(俄罗斯称“南千岛群岛”)的外交,最终归于失败;同韩国的关系陷于僵化,难以破局;同朝鲜的关系完全没有打开渠道,也成为安倍外交上的重大遗憾。
面对安倍这些显赫的政治遗产,菅义伟内阁想要超越,几乎没有可能。而且,面临着诸多难以应对的内政外交问题。
面临的最紧迫课题
首先就日本国内政治格局而言,日本自民党一党独大,党内七大派系相互争雄。菅义伟之所以能够在这次竞选中胜出,是由于安倍竭力推举和保荐的结果,再加上安倍本身所依托的细田派支持,其他各大派别也都纷纷响应,确保菅义伟毫无悬念地胜出。如果菅义伟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执政业绩平平,按照各大派系相对轮流坐庄的规则,很有可能自民党各派系的政治力量风向发生变化,不再继续支持一个没有派系的首相,转而可能要支持岸田文雄、石破茂或其他黑马。所以,菅义伟在这种政治格局当中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怎样满足各大派系的需求?怎样在执政当中创出业绩?这些应该是他最重点要考虑的政治内容。
当前日本面临的一个最紧迫的政治课题,就是如何控制住新冠肺炎疫情。和西方国家相比,日本对新冠肺炎疫情的控制是较好的,但七八月份的时候仍然出现几乎失控的局面,每天新增感染患者约1000人。最近虽然有所好转,新增感染者下降,但依然没有能够完全控制住局面,随着秋季天气逐渐趋向寒冷,很有可能会再度增长和暴发。因此,这是菅义伟内阁面临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菅义伟算是一个内政的能手,并且会继承安倍的内政路线,加上日本国民讲卫生的习惯、最终控制住疫情,应该是有希望的。
除疫情以外,最重要的紧迫课题就是经济增长问题。日本经济第1季度负增长3.4%,第2季度负增长27.8%,已经陷入深度衰退局面。如何扭转经济颓势?这是菅义伟内阁面临的最大难题。要想全面启动经济恢复,却受制于遥遥无期、难以控制和预测的疫情。日本国内服务产业深受打击,旅游业遭到重创,生产企业也面临重重危机,小来小去的补贴政策,很难改变即将到来的企业倒闭高潮。日本老龄化、少子化严重,2019年日本人口绝对下降51万多人,日本的消费税已经提高到10%,不仅阻碍了居民扩大消费内需的积极性,国家和地方债务高达GDP的200%以上,扩张财政支出的弹性已经十分微小。因此,尽管菅义伟已经表示继续执行安倍经济学,但却很难见到在安倍执政时的效果。
在外交政策方面,由于北方四岛(俄罗斯称“南千岛群岛”)以及同韩国的劳工慰安妇问题没有解决,同俄罗斯与韩国的外交很难获得大的进展,能够维持现状,已属不易。菅义伟内阁能够确定做好的外交工作,应该还是加强日美同盟。而最容易取得外交成果的方向是继续推动中日关系改善。
把握国内政策重点
克服新冠病毒危机,彻底控制住疫情蔓延,防止感染扩大和经济衰退。为了在明年上半年之前让所有日本国民都能接种疫苗,日本政府正在努力确保疫苗的安全。但日本目前只有一家企业研制出了疫苗,刚刚进入一期临床试验阶段,成熟的时期还比较漫长。只能够从美国和英国两家企业大量引入相关疫苗,而其安全性却很难把握。
继续推行安倍经济学的量化宽松政策,灵活务实的财政政策,可持续增长的经济发展战略。这意味着菅义伟内阁将要照搬安倍经济学的三大工作重点。继续推进量化宽松,扩大货币发行量与货币投入,继续放宽金融政策,加大货币供应和贷款力度;同时扩大财政预算,以扩大国家开支和投资作为杠杆,在关键节点和关键产业上拉动经济增长;继续推动环保政策,发挥日本的节能环保的技术优势,推动日本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打破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僚决策机制,而以政治家引领决策,作为“打破行政的纵向分配、既得利益、前例主义”。
除此以外,菅义伟还特别重视以下三大政策:
确保就业和保护生活。关于这一点日本面临严重的危机,由于经济的深度衰退,面临着1/10左右企业破产的威胁,如何减少企业破产?如何扩大就业?是菅义伟内阁不得不面临和必须千方百计解决的问题。当然想要全面解决,几乎没有可能,能促进问题的部分解决,即已经算工作卓有成效,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日本经济大幅度下挫的前提之下。
创建充满活力的地方。菅义伟为什么把建设充满活力的地方当作自己政策的主要课题?因为随着日本经济的下滑,日本的人口更加快速地向几个大城市集中,尤其是向东京地区集中。地方人口大幅度减少,很多城市和农村出现凋敝的状况,房屋没有人居住,良田没有人看管,住宅当中剩下的都是年高体弱的孤寡老人。地方经济也因此一片死气沉沉,不用说振兴,能够维持现状已经十分困难。因此菅义伟下决心促进地方提高最低工资标准,以此来拉动地方工薪阶层的收入,带动地方需求的增加,从而促进地方经济增长。但提高地方最低工资标准,这样的事情看似简单,实际中央政府并没有相关的权限,需要地方自治体自己做主。因此,中央政府只能发挥间接的推动作用,而地方政府并不能够盲目行动,因为过高的最低工资标准,地方企业很难承受,所以地方自治区多数要找到一个相对的平衡点,既满足工资增长的需求,同时又不损害企业利益。
应对出生率下降的少子化和建立安全的社会保障体系。日本的老龄化和少子化已经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地步,这一严峻的倾向还将要大幅度深度扩张。重建日本经济,在大量人口绝对下降的情况下,只能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梦想,而不可能真正实现。因为没有了人口的增长,就不可能真正启动国内的市场消费,没有真正的国内市场消费,就不可能有经济的拉动与振兴。这是一个连环套式的反应。多年以来,安倍内阁已经大幅度提高了妇女儿童的福利,但并没有阻止人口的大幅度下滑。在这方面,菅义伟内阁要想扭转安倍内阁尚不能够挽救的人口颓势,也并非是一件易事。因为要增加社会福利和保障,支援妇女多生孩子,需要大量财政开支,而日本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巨额的债务负担使得财政弹性十分有限,很难拿出更多的资金投入到这个领域。而大量引进外国人口又会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和民族问题,也会遭到日本国内右翼势力的反对和反感,成为进退两难的政策。
从上述情况我们可以看到,菅义伟内阁要想做一个平稳继承安倍政策,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什么大作为的平庸内阁,是相对容易的。但在政绩上要想做得更好,甚至想超过安倍内阁,并非一件易事,而是面临重重困难和挑战,并且很难实现这一高远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