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滂别母

吉炳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8月17日 第 A4 版 )

  东汉到了桓帝、灵帝的时代,朝政十分混乱,宦官专权严重,朝中一批正直的官员对此极为不满,并进行了不懈的斗争,范滂(河南漯河人)就是其中较为著名的一个。
  范滂从小就以节操闻名,有澄清天下的大志向,为官时不畏权贵,敢于整顿吏治,抑制豪强,尤其对宦官专权深恶痛绝。这些都深深触动了宦官佞臣的利益,他们把范滂等朝中正直官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诬陷这些官员结党营私,栽以“党人”罪名,逮捕下狱。汉灵帝建宁二年(169年),又大肆逮捕“党人”,这一次,范滂名列其中。
  “党人”当中,首先是督邮吴导,他是送逮捕范滂诏书的官员。吴导很有良心,知道范滂是被陷害的,想到自己将不得不奉命去助纣为虐,内心十分痛苦。在旅馆中,他关上房门,手捧朝廷所下诏书,趴在床上痛哭失声。范滂听到这些,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对旁人说道:这一定是为了我的事。范滂这时没有选择逃跑,反而马上到县衙中投案。
  第二个人物是县令郭揖。郭揖也是个正直的官员,见到范滂自动来投案,大吃一惊。他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解下县官大印,准备和范滂一起出逃。他劝范滂说:天下大得很,随处都可以藏身,您是冤枉的,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死呢?范滂对郭揖说:只有我死了,这件事才能够平息。我怎么敢既连累你,又让我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为此到处漂泊,不得安宁?所以,范滂终于没有出逃。
  第三个人物是范滂的老母亲。范滂被捕下狱后,老母亲来探望,母子相见,分外悲痛。范滂安慰老母亲说:我的弟弟仲博十分孝顺,他会好好照顾您老人家的。儿子马上要跟从黄泉之下的父亲去了。这样,也可以说我们母子俩都各得其所。只是恳请母亲大人,不要再想我了,不要过分悲伤。范滂的老母亲深明大义,她清楚自己儿子的品性,理解自己儿子的做法。强忍住自己的悲痛,勉励儿子说:我完全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能够与李膺、杜密这些以正直而著称的官员齐名,死又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既要美好的名声,又要追求长寿,这种好事是很难兼得的。
  在与亲生儿子诀别的生死关头,这位善良的母亲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埋怨牢骚,更没有劝儿子屈服退缩,而是激励儿子不惧强暴,不畏牺牲,为了自己的理想而追求高节。
  后人这样评论范滂母子的义举:“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壮矣哉。”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就很受范滂母子的影响。《宋史·苏轼列传》曾记载母子二人的对话,小苏轼对母亲程氏说:我想做范滂这样的人,母亲答应吗?程氏说:你能做范滂,我怎么就不能做严格教子的滂母呢!宋代诗人陈造为此赋诗一首:“五载诗鸣卧雪堂,暮年长啸走南荒。当时戏彩慈亲侧,岂复陈编羡范滂。”
  宋代大书法家黄庭坚也曾书写《后汉书·范滂传》留存于世,据传是黄庭坚在受蔡京等奸臣迫害,羁绊宜州之地,走投无路之时,大义凛然,把千余字的《范滂传》背诵下来,大书长卷80页,全文圆转流畅,沉静典雅,笔画遒劲,充分显示其对范滂这位“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之人的敬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