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一棵树的抢救

乌裕尔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7月31日 第 A4 版 )

  走出小区不远,一棵树引起了我的注意。眼下这个季节,正是各类树木枝繁叶茂的时候。然而这棵树,却与众不同,仿佛进入了秋季,不仅枝杈上的叶子零零落落,而且这零零落落的叶子大多也都枯萎了,不走近仔细观察,那一点点零星的绿,是看不到的。我真担心,风一来,这些叶子就会被吹落,让这棵树真正变成夏天里的秋天的树。即或经常不期而遇的雨来,雨滴哪怕稍微重一点、急一点,也会造成雨打叶落的后果。
  显然,这是一棵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树。
  我对树没有专门研究,因为单位的院子里这种树比较多,一到秋季就成为一道独特的景观,所以也知道,这是一棵银杏树。
  根据小区入住的时间判断,这棵银杏树的树龄应该在10年左右。简单搜索一下知道,银杏树是这个星球上现存最古老的树种之一,被誉为植物王国的“活化石”,因为她早在两亿七千万年前就存在了。在我国一些地方,三五百年的银杏树都比较常见,甚至上千年乃至数千年的也不是不可以见到。然而,即使同单位院子里敦厚壮实的银杏树相比,眼前的这棵银杏树不仅年幼,而且显得纤细。所以,如果生命就此戛然而止,那实在是可惜、可叹。
  对,只要还有一息希望,就坚决不能放弃。对这棵银杏树的努力抢救,事实上已经开始了。你看,在这棵树的根部向上大约一米,挂了一个营养袋,通过营养袋的一根细细的塑料管,向下分开,两只针一样的东西扎入树的根部,整个状态就像给一个站着的病人打点滴一样。
  看到这种情景,我的心一下子鼓满了希望,一个信念越来越坚定,这棵树一定能够被抢救过来,一定能够再次枝繁叶茂,一定能够像其他银杏树一样,带给人们秋天的美好。
  的确,除了像其他树种一样具有经济、生态等多重价值之外,自古以来银杏树便被赋予了更多的人的情感。
  我想起,10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叫《爱有来生》,整部电影围绕一棵银杏树,如泣如诉地叙写了一段男女生离死别、人鬼情未了的故事。男女主人公因为仇杀双双死去,死前相约,来生一定要在银杏树下相会。为了这句承诺,男主未去投胎,他怕爱人找不到,所以一直等在银杏树下,等了50年,在快要离去的时候,爱人出现了,但已投胎嫁作他人。今生的她还记得前世的承诺吗?面对前世的挚爱,她反复说的一句台词是: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
  我还想起,李清照曾写过一首银杏诗:
  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谁教并蒂连枝摘,醉后明皇倚太真。居士擘开真有意,要吟风味两家新。整首诗没有提到银杏两个字,但诗人以树喻人,充分映衬了玉洁肌肤、冰清风骨的情怀和品质。
  诗人的吟诵穿过近千年的时空,悠悠荡荡,环绕着眼前的银杏树。“未可枯”三个字,不就是你活生生的写照吗?于是,仿佛人树感应似的,我突然感觉到这棵树的生命活力的迸发,让我从手到心一下子都热起来……
  面对这棵银杏树,我许下承诺,我要一周来看你一次,每次拍一张照片。我无比地坚信,你一定能够活过来,我要见证你活过来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