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刿与“长勺之战”

李建永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7月10日 第 A7 版 )

  鲁庄公九年秋天,鲁国讨伐齐国的“干时之战”刚刚大败;第二年春天,齐国的高傒、鲍叔牙、公子雍率领30万大军寻仇而来,开启历史上著名的“长勺之战”。
  这个时候,曹刿登场。曹刿既非纯粹意义上的底层草民,否则就不可能轻易见到鲁国的国君鲁庄公;然曹刿亦非位列朝班的卿大夫者流,不然也不会被老乡们笑他“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曹刿入见鲁庄公,开宗明义问道,何以战?鲁庄公扳着指头说出三个理由,前两个关于吃穿、祭祀的,都被曹刿以“小惠”“小信”给怼回去了,直到说出第三条“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曹刿才说“忠之属也,可以一战”。
  为什么审理案件“必以情”即“可以一战”?宋代朱熹注《论语》之“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曰:“情,诚实也。”曹刿正是从“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这句话,把握到庄公政权在审理大大小小的案件时,能够忠于事实,体察人情,遵循法理,追求公正。孔子曰:“政者,正也。”诚实与公正,是政治的核心价值,取信于民,民情可用。从这个意义上讲,治国也是治人情,打仗就是打精神。
  “长勺之战”对于鲁国而言,是一场生死存亡的保家卫国战争。然而,相对于春秋时期的强齐,鲁国是个小国;相对于齐国的30万劲旅,鲁国的3万之师无疑是弱旅。这仗怎么个打法?但在曹刿看来,这仗有得打,最后也确实打胜了。战场上,骄横的齐军擂鼓冲锋,鲁军用强弓劲弩射击敌人,稳住己方阵脚;齐军再次擂鼓冲锋,鲁军依旧猛射敌人,站稳阵脚;当齐军第三次擂鼓准备冲锋之际,曹刿一声令下“可矣!”“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鲁军突然间洪水般掩杀过去,打得齐军辙乱旗靡,望风而逃,兵败如山倒。3万人撵着30万人,打得对方溃不成军,“长勺之战”成为我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兵形如水,攻守易势,瞬息万变。用曹刿的话概括:“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长勺之战”打的既是智谋与时机,也是民心与士气。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鲁国在长勺(今山东莱芜东北)战役的大获全胜,间接地促成了齐鲁两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息兵言和。能战方能止战,敢战方可言和。这正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所说的“戢兵定功,止戈为武”,也是孔夫子所说的“有文事必有武备,有武事必有文备”。
  曹刿在《左传》里出现过两次,一次是“长勺之战”,一次是曹刿谏鲁庄公“如齐观社”。据《左传》记述,曹刿并非“肉食者”列,而《左传·昭公四年》载有“食肉之禄”,西晋杜预注:“食肉之禄,谓在朝廷治其职事,就官食者也。”唐代孔颖达疏:“在官治事,官皆给食,大夫以上,食乃有肉,故鲁人谓曹刿曰‘肉食者谋之’。”由此来看,曹刿在“长勺之战”前夕,最高属于“士”阶层。
  曹刿并非达官显贵,但他在国家被迫面对战争的生死关头,能够当仁不让挺身而出。“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在大敌当前兵凶战危之时,曹刿自告奋勇“战则请从”。“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所谓国家者,是每一个人的国家。因此,曹刿不在其位,却主动去谋其政、谋其战,义不容辞、舍我其谁。但在“长勺之战”取得辉煌胜利之际,曹刿却急流勇退,安静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