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缕缕煮鸡蛋

董大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5月08日 第 A4 版 )

  鸡蛋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食物,其做法也是丰富多样,有炒鸡蛋、蒸鸡蛋、煎鸡蛋、煮鸡蛋、腌鸡蛋、冲鸡蛋等等。其中,煮鸡蛋未必是最美味的,但最让我情有独钟。
  我出生在山西西南部的一个小山村,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农村的日子并不富裕。上小学后,因为我们村小学不属于镇一级的中心小学,每年都要赶往镇里或者外村的中心小学,分别参加期中、期末两次考试。每次考试出发前,妈妈都会早早起床,用老式的大铝壶为我煮上几个鸡蛋,外带一些馒头、麻花等干粮,再加上一个灌满热水的塑料水壶,一股脑儿装进我的花布书包里,充当一天的伙食。拾掇完毕,村里几个小伙伴便相约结伴,骑行几公里的路程赶赴考场。休考间隙,小伙伴们掏出的食物大同小异,几乎都是馒头、麻花,就着喷香的煮鸡蛋,还不忘相互调侃“吃一根麻花,两个煮鸡蛋,才能考得100分”。就这样,我一次又一次去镇上参加考试,妈妈一回又一回为我早起煮鸡蛋,小伙伴们一遍又一遍拿麻花和煮鸡蛋开涮……尽管不一定每次都能如意。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很多年,伴我度过小学、初中,直到我上高中。
  我的高中是在外县就读的,从我们县城到这所高中大约有60公里的距离,对当时只有14岁的我,路途算是比较遥远的了,乘坐县际大巴大约需要2个小时的时间,乘坐火车也要花费45分钟左右。为了方便上课,也为了节约花销,我高中三年便一直寄宿在学校,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回一次家。按照这个距离和回家频率,每次出发上学,与其说是去学校,莫不如说是一次旅行。“儿行千里母担忧”,每次从家里出发前,妈妈都会为我准备好一些煮鸡蛋在路上吃。我也总是欣然仔细地揣好这些鸡蛋,生怕被挤瘪压碎。三年里,不论是在人头攒动的火车中,还是颠簸摇晃的大巴上,从老家通往学校的这趟旅途,总有煮鸡蛋让我果腹、给我能量。
  就这样,煮鸡蛋伴我走过人生中最为难忘的少年时光。现在每每回想,老家厨房里灶火的微光、老铝壶嘴里冲天的热气、拂晓时刻妈妈忙碌的身影、咀嚼蛋黄时满心的欢喜……仿佛就在昨日,在脑海中久久难以擦拭。一个小小的煮鸡蛋,不光储存着食物的能量,也浓缩了时光的精华,更饱含着母亲对孩子的疼爱和牵挂。
  上大学后,我一直在离家更远的城市求学、工作,每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享受妈妈煮鸡蛋美味的机会也就屈指可数了。也许是多年的习惯使然,每次外出都会像妈妈一样,为自己准备好一些煮鸡蛋,不论是调研学习、社会实践还是异地旅行。现如今,我已在外地成家立业,生活条件也比小时候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煮鸡蛋依然雄踞我最心仪的美食之列。每天早餐吃一个煮鸡蛋已经成为我的标配,它能带给我满满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即便在其他用餐时间看到煮鸡蛋,我的心底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喜悦、满足。甚至在我跟爱人、孩子一起外出旅行的时候,不论事先已经准备好多少美味可口的零食,我都会早早地为家人准备好煮鸡蛋。
  这几年,老家到北京的高铁、动车也开通了好几趟,我们与爸妈每年团聚的机会便多了许多。没有改变的是,每次爸妈坐火车来看望我们,还是会随身带着一些煮鸡蛋。记得前几年爸妈第一次来我们家,爱人看到他们包里整齐地裹着七八个煮鸡蛋,很是意外和惊讶,便问其中的缘由。我望着爸妈会心一笑,没解释太多,只告诉爱人,煮鸡蛋就是爸妈的“零食”,路上饿了吃。她笑着点了点头,看似是明白了,但我深知她目前还无法体会到煮鸡蛋和我们之间的情愫。
  今天老百姓的光景越来越好了,煮鸡蛋早已不是当年我们眼中的“香饽饽”,但是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它,也离不开它的陪伴。细细品来,自己钟爱煮鸡蛋,早已不是为了充饥果腹,更多的是一种乡愁的寄托,一份对故土的依恋、对家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