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从富国强军到知兵谋胜之道

丁涛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10月21日 第 A3 版 )

  吴起(约前440年—前381年),战国时卫国人,以能征善战、治军有方闻名于世,乃至孙吴并称。据《史记》《战国策》《韩非子》《吕氏春秋》等文献记载,在当时波谲云诡的战国初期,其不择手段式的谋求事功行为,也多为后人诟病,但这并不能掩盖其在政治、军事方面所展现出的天赋和智慧。从所立功业反推,其学识融通了儒、兵、法三家精髓,典型主张和具体做法也在《吴子》当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由良善政治向强劲军事的延伸
  《吴子》首篇“图国”,记录了吴起首次见魏文侯时二人的对话情况,言“儒服以兵机见魏文侯”,以儒士形象见国君,除却当时求贤主若渴的“士”受作为显学的儒家影响较深外,主要还是体现了儒家在吴起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另一方面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称霸首要前提还是在强国这一基本现实需求。
  众所周知,吴起出仕之前为曾参之子的弟子,因坚守其当初“不为卿相,决不回卫”的誓言而不奔母丧,被以孝著称的曾申逐出师门;但从其后为魏河西郡守时,师从大儒卜子夏来看,其儒家治世思维和追求的底色是没有变的。从其言来看,“图国”中高举“内修文德”的旗帜,也是对儒家仁德思想的积极回应和进一步阐释,但需要指出的是其兵家角度阐释文德与武备二者关系。如言“图国家者,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提出爱民和众而后能战的鲜明观点,进而对照“四不和”(不和于国、不和于军、不和于陈、不和于战),作为是否能出军进战的重要指标,认为“有道之主,将用其民,先和而造大事”,又以“告于祖庙,启于元龟,参之天时”作为举事前的必要环节,以向民众宣示“爱其命,惜其死”的慎重与庄严。从功利来看这一系列动作有表演成分,但不失为和众为一的良善举措。他又进一步提出“凡制国治军,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则是典型的儒家治平天下的主张,与孔子“教民以战”思想是一脉相承的,明确了以道、义、礼、仁“四德”为“举顺天人”的支点,更是抚民以强兵之道。从其在守河西、抗强秦的表现来看,整军经武、爱兵如子的事迹,也多少能够反映出其爱民和众、使民有方的显著特点来。
  从知己知彼到百战不殆的落地
  魏武侯继位,颇有凭借文侯打下的牢固基础自鸣得意之势,在巡西河而下时,向吴起夸口道:“美哉乎山河之固,此为国之宝也!”吴起明确提出“在德不在险”的命题,引经据典指出上古三苗氏为大禹所灭、夏桀被商汤“革命”、殷纣由武王杀之的深层次原因,在于德义、仁政不修,而非山河不够险固,听闻此言,魏武侯也不得不称善。
  据《吴子》记载,在与武侯分析魏国所面临“四战之地”不利形势的对话中,吴起充分肯定了其忧患意识,指出这是武备强劲的前提。并深刻分析了“六国之俗”,精准地点出了“齐陈重而不坚,秦陈散而自斗,楚陈整而不久,燕陈守而不走,三晋陈治而不用”的优劣。进一步从各国施政特点切入,细致探究了“六国”之强必有其弱的实际,可谓尽知敌情,真正把握了知己知彼的制胜关键。
  他进一步提出“教戒为先”的针对性策略,以谋求先胜之势,首先是着力拣练精兵强将,指出“一军之中,必有虎贲之士;力轻扛鼎,足轻戎马,搴旗斩将,必有能者”,要对这些孔武有力、能征善战者予以精细拣选、重点任用,作为整个军队的命脉所在予以悉心养护,足可以坚阵持久、以寡敌众。按照这一原则,吴起训练出了一支能征善战、忠义可靠的“武卒”群体,在整个战国时期,发挥着安国全军中流砥柱的作用。对于带兵作战的将领的选任,吴起制定了更为详细甚至严苛的标准,明确“总文武者,军之将也”的高起点,提出“理(治众如治寡)、备(出门如见敌)、果(临敌不怀生)、戒(虽克如始战)、约(法令省而不烦)”五项指标,作为理想将领的参照。另外,还从激励士气的角度,强调无论治军还是进战,都要贯彻严刑明赏的基本原则,鼓舞将士以杀敌立功为荣。
  打开整军经武到领兵作战的通路
  吴起戎马一生,为魏国守西河“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余则钧解”,为楚悼王相更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可谓取得了辉煌的战绩。究其原因,首要在于能治百官、亲和万民、充实府库;其次,在于治兵有方,其所领部伍训练有素、梯次分明,有礼有威;再者,进展退守能够挥洒自如。
  整军经武方面,非常务实地主张“四轻、二重、一信”,即“使地轻马,马轻车,车轻人,人轻战”,其中“轻”分别对应的是熟悉掌握战场地形险易、适时适量饲养战马、注重战车日常维护、兵甲锋利坚固等,是对作战关键要素的具体展开;又有“进有重赏,退有重刑”及“行之以信”作为保养战斗力、提振士气的重要保障。再者,重视对军威的培树,其言“治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兵将能够做到听从指挥、令行禁止,达到驾驭节制、指挥若定的效果。
  在与魏武侯对话中,就如何处置遭遇战、敌众我寡、脱身退守、攻城拔寨,以及在不同天候地形条件下谋胜等具体情况,提出了一整套应对之策,可谓字字珠玑,每每能够准确把握制敌取胜的要害。如在扭转敌众我寡的被动局面时,点出“避之于易,邀之于阨”原则,即避免在平坦地形与敌交战,而要想方设法借助险隘,发挥以一击十的效果。又如,面对敌人坚固持久的防守时,应根据情况分兵以迷惑敌人,随后发动政治攻势诱敌出兵或者打乱其节奏,以一路佯败吸引敌军出城,再一路牵制敌之前军,以另一路断其后路,再以两军秘密出动夹攻敌军据守的地方,最后五军合击,必能击败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