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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一片悬书院
——张之洞致丁宝桢信札释读(三)
刘凤桥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9月06日 第 A7 版 )


首次发现的张之洞致丁宝桢信札
张之洞在信件的第三部分谈到了两件具体的事情:“更有启者,侍在蜀刊有《輶轩语》、《书目答问》二书,以示蜀士,虽涉谫陋,颇具苦心,濒行时将版片寄往湖北,蜀士闻知,谆恳重刻,因于西安途次寄去百金,嘱薛监院转交肄业生杨锐等五人,即日觅工重刻,经理督催,嘱杨锐总司其事。乃至今尚未刻出。闻止刊成数版,工亦粗率。其百金之款亦未付于杨生,实堪怪诧愤懑。窃思此举乃侍自出私钱,责成杨生料理,他人掣肘何为?敢恳谕饬两监院交出此项,专属杨生,迅速刊毕,如有不敷,望即将侍太原寄上之款,发交杨生应用,是所至祷!”
“再:《尊经书院记》,侍曾檄令勒石,闻尚延阁,亦请饬催监院办成。感幸感幸!”
“廉颇思赵,耿耿于怀,伏惟鉴之。”
“侍还都数月始得定居。词曹无事,稍可休息。惟久劳伤脾,夏秋以来,时有不适,艰于执笔作书,致稽裁报,罪甚罪甚!兹因人便,肃此缕陈,敬请勋安不尽。侍之洞顿首。九月十五日。前后函共十一纸。”
请丁宝桢督促刻书勒石事宜
从文中可以看出,张之洞任四川学政时,专门为尊经学院学生撰写了指导读书门径的著作,即《鞧轩语》《书目答问》两书,这是张之洞早期学术思想的姊妹篇。由于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很受欢迎。可能是张之洞离开四川时,欲“将版片寄往湖北”,尊经书院的学生们知道后,“谆恳重刻”,张之洞很受感动,自己出资,“嘱薛监院转交肄业生杨锐等五人,即日觅工重刻”。“经理督催,嘱杨锐总司其事。”但不知为何,重刻进展很慢,质量也差。更令张之洞恼火的是,他奉上的刻书费用,没有按照他的意愿使用。所以,他希望丁宝桢过问此事。“敢恳谕饬两监院交出此项,专属杨生,迅速刊毕。”
有学者认为,张之洞早年的督学成绩,不出阮元、曾国藩等儒学名臣提倡经古的轨迹;而在与内地风气磨合的过程中,又须对庞杂的学术整体进行整理,条列其要点,铺陈其门径,相对于《皇清经解》《四库提要》所代表的高端知识,《鞧轩语》《书目答问》等门径书的缓冲作用洵为重要,甚至充当了康有为、梁启超、顾颉刚等许多近代以降学者修治经史的津梁。
就是这样颇受欢迎的两部书,在其刊刻的初始阶段,也并非一帆风顺。这也是这封信提供给我们的另一种特殊价值,即为研究《鞧轩语》《书目答问》的出版情况,提供了有趣的第一手材料。
第二件事是《尊经书院记》勒石的情况。
《尊经书院记》是张之洞在《尊经书院章程》前面写的一篇长记,亦称学规。是研究张之洞早期教育思想的重要文献。此记内容精要,涉及书院本义与学术教条大端,是尊经书院的灵魂。按照张之洞信中的说法,当时,他曾“檄令勒石”,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晓明书院宗旨,传达办学理念。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这一命令一直“延搁”,没有得到院方很好落实。所以张之洞请求丁宝桢帮他过问一下,抓紧“办成”。
书信第三部分所陈刻书,刻石两件事情,看似是张之洞个人的私事,实际都与尊经书院的建设有关。正因为如此,张之洞说话的语气果决而不容商量,甚至很有些“怪诧愤懑”的情绪。这也说明,离任后的张之洞与书院主事者之间似有不融洽的地方。不知张之洞对主讲人选的极力推荐,是否也与此有关。
书信的第三部分还有个重要的人物值得一谈。就是张之洞信中所说的杨生杨锐。杨锐(1857—1898年),字叔峤,四川绵竹人,以举人授内阁中书。后由陈宝箴推荐加四品衔军机章京,参与新政。戊戌政变后与谭嗣同等同时被害,为“戊戌六君子”之一。
杨锐少年即受知于张之洞,后来一直为张之洞所倚重。从信中张之洞将刻书一事“交付杨生总司其事”来看,应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杨锐就已经成为张之洞的嫡系,开始为张之洞办事了。所以,书信中的这段内容,也是研究张、杨交往初期的重要史料。
张之洞的谨慎
张之洞比丁宝桢小17岁,无论是官阶、资历声望,当时还都不能与丁宝桢相提并论。所以,张之洞在信中始终以学生或部属“侍”的身份自称。尽管身居晚辈,但张之洞始终不卑不亢,表现出一种从容成熟的处世风格。此外,张之洞接到丁宝桢来信后,迟至数月才予以回复,用他的话说,是身体“不适”“艰于执笔”的原因。笔者认为,真正的原因,很可能是他要观望一下丁宝桢入川之后的情势,权衡一下要不要说?说什么和怎么说?还有,就是没有合适的人带信。怕泄漏信中的内容。直到有了合适的人带信,他才“肃此缕陈”。但即便如此,在单独开列“川省积弊”的两页笺纸后面,张之洞还是特别标注“此二纸付丙”,即烧掉的意思。由此可见张之洞心思的缜密和对官场险恶斗争的警惕。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丁宝桢最终并没有将这封密信销毁。从而为后人保存了一份珍贵的历史文献,让今天的我们仍然有幸透过纸色墨香,依稀看见那一百多年前的世态风景、如烟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