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商之信

王涛 车耳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5月31日 第 A7 版 )

    提起红顶商人,大多数人首先想起的是胡雪岩,其实在晚晴还有一位比胡雪岩官衔还高的从一品滇中富商,他就是王炽,民间称为“钱王”。百余年来,在彩云之南的昆明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关于“钱王”的商业故事。
  那是清末的一日,空气中阴雨绵绵,同庆丰钱庄总号大店之内熙熙攘攘,一片忙碌的气息。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花甲老者,携一个六七岁蓬头垢面的孩童迈入大堂来到柜前。店内许多小伙计正在忙着算账,其中一个衣着光鲜的小伙计瞥见他们,头都没抬一下就问:“存钱吗?”老人枯树皮似的双手颤巍巍地捧上了一枚油迹斑斑的铜钱说:“我活不了几天了,膝下只有一孙,想给他存点钱,等我一死,好让他还有几天饭吃。”小伙计呵斥道:“一枚钱太少,攒多了再来吧。”老人低声哀求:“钱庄为什么不让人存钱呢?你们行行好,就当可怜我们吧!”他苍白的须发抖动,面含悲色。但是小伙计就是不答应。无奈,老人与孩子伤心流泪,望着大厅正中的“信义天下”四个浓浓的墨字黯然离去。
  第二天,不利于同庆丰的谣言开始多了起来,引起了同庆丰客户们的惶恐,对钱庄产生了可怕的信任危机,客户纷纷涌到同庆丰提取银两并存到别家钱庄。事发突然且急迫,大东家王炽连夜召开会议商量对策,彻查事件的来龙去脉。找到原因后,他痛心疾首道:“人无信,不可立呀。”于是他毅然决定,开除那个触犯钱庄约法的小伙计,扣发主管人员半年薪水,并让下人全城搜寻行乞的爷孙两人。王炽亲自出马,率领钱庄全体人员在大门前将老人孩子迎进店中,向他们诚恳道歉,将他们所拥有的一文钱设立一个特殊账号,开出了票据,并给了高出别人十倍的利息,以示诚意。
  这时,人们才对同庆丰的误会渐渐消除,并对王炽的表现深为钦佩,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他信用有加,不愧为商坛巨擘,于是大量的银子又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同庆丰钱库。在那个没有多少法制和金融体制保障的社会,王炽的这一英明之举挽救了他的商业帝国。多年之后,他也因其财富被《时代周刊》列为19世纪末全球第四大富豪。
  在这个故事中所涉及的信用问题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狭义”信用,具有典型的委托代理机制和信托业务关系。客户(花甲老人)委托金融机构(同庆丰钱庄)代为管理自己的财富(一枚铜钱),同时指定该信托的受益人(自己的孙子)。而在这种间接融资的委托代理关系中,信息的透明度较差,尤其是在晚清非市场经济体制中,商业信用关系更加不稳定,需要多年的企业诚信积累才能产生充分的市场信誉。那么在这么一笔钱庄伙计看来“无利可图”、无关紧要的业务中,违反了企业诚信原则中的诚实和考虑客户利益的原则。事件经过传播发酵,使企业客户与潜在客户在无法量化钱庄财务与管理能力的情况下,根据这一孤立事件对钱庄的管理服务能力与诚实品质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继而动摇了业务经营的根基。钱庄管理经营的“老江湖”王炽在了解这一事件后,马上意识到该事件对企业核心信用的严重影响,采取了一系列积极的干预措施挽回钱庄“无形资产”——商誉的损失,避免了商业挤兑风波进一步蔓延。这也成为企业信用管理的典型案例。
  我们可以进一步从整个社会信用体系来看这个故事。在市场经济环境中,企业信用是信用体系的主体,对于企业信用的考量除了需要量化分析企业的履约能力还要评估企业的履约意愿,也就是对企业诚信做出判断。借用《区块链革命》中的理论,商业领域中有“诚信四原则”,这四条原则是:诚实、考虑对方利益、承担责任和透明性。首先,诚实并不只是一个道德上的问题,而是一个经济问题。如果企业想在员工、合作伙伴、客户、股东以及公众之间建立信任关系,企业就必须诚实、准确、完整地将信息与各方交流。企业不能通过忽略某种事实的方式撒谎,或通过增加事情的复杂程度以达到混淆细节的目的。其次,考虑对方利益通常是指交易方会诚心诚意地进行价值的交换或让渡,而信任关系的建立,需要建立在对各方利益、需求及感受的考虑上,需要彼此间心存善意。再次,承担责任,意味着对利益相关方做出明确的承诺,并严格恪守这个承诺。个人和机构必须展示出他们有信守承诺并承担违约责任的决心。最后,透明性意味着以公开透明的方式运作。若市场上有“他们在隐藏什么事情”的想法时,就说明企业运作的透明度不高,最终可能会失去外界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