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壮常怀济民志 垂暮犹存报国心

——追思袁宝华同志

谢明干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5月31日 第 A4 版 )

  袁宝华同志是我国经济战线的老领导之一,担任过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和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等许多重要职务,又是1935年参加“一二·九”学生运动的“老革命”,经历过战争年代与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种种艰难与考验。
  我在袁宝华领导的国家经委工作过十来年,是他的晚辈和手下,耳闻目睹或亲身感受不少,宝华同志的品行和工作作风可说是有口皆碑、人人称赞,值得我们后辈认真学习。
  宝华同志清正廉明。为政清廉,始得民心。正己方能正人,在这方面,宝华同志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他严以律己、一尘不染,堪为公务员的楷模。这方面的事例很多,我所在的调研室经常为他起草一些文章或讲话稿,凡是见诸报刊有稿酬的,他都把汇款单转到调研室来,“用于购买图书资料”。他从不参加各种会议、庆典的聚餐活动,必须出面的,也只是站起来举举水杯向大家示意,然后就自行离席了。1977年在大庆举行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他是大会秘书长,刚恢复生产的沈阳啤酒厂给大会送来了许多啤酒,他立即表示全部退回去,或者就地在市场上公开销售。他出差外地,从不接受地方或工厂的礼物。在他言教身教的影响下,经委机关内部的风气比较正,人心也比较舒畅。
  宝华同志勤于政务。宝华同志衷心拥护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积极支持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先进人物、先进事物,并且亲自调查、总结、宣传、推广、打开局面。从扩大国有企业自主权到推行经济责任制,从学习推广国内外先进的企业管理方法到加强企业的思想政治工作,从大力提高工业产品的质量到广泛开展增产节约增收节支、提高企业经济效益,他都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带领国家经委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发挥了开拓性作用。
  宝华同志对本职工作呕心沥血,对自己的学习十分勤奋,他批阅文件从不过夜,遇事勇于担当、从不推脱,而且善于发挥大家的积极性。每次开会,他都鼓励与会者积极发言,他自己则认真倾听,从没有那种自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或粗暴打断别人的发言、或边听会边看文件“一心二用”的情况。他主持的会议,总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让人各抒己见畅所欲言,遇到有精彩的意见建议或重要的数据,他就从他穿的中山服上的小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录下来。许多同志平时都聊到“宝华同志那个小本本”,说里面一定有许多“宝贝”,很敬佩他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与虚怀若谷的民主精神。他传达上级指示和布置工作时,很注意密切联系经济工作的实际和经委本身的实际,从不泛泛而谈、模棱两可,而是集思广益,精心总结,作出明确的指示。我们常常由于为一些领导同志起草文稿时改来改去而“疲于奔命”,但在为宝华同志起草时就觉得比较顺当比较容易“过关”,这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事前认真做足了“功课”,深思熟虑,“成竹在胸”,加上他对情况熟识,自己有观点有事例,又亲自拟定框架、修改润饰文字,与那些单纯依靠“秀才”、自己当“甩手掌柜”,或者思想空泛、言不及义的作风迥然不同。
  宝华同志真诚谦和。老经委的同志普遍反映,宝华同志身上有一种谦谦君子的儒雅风度,他平易近人,真诚待人,没有官架子,从不疾言厉色;他能同群众打成一片、有说有笑,谁都敢、都乐意同他说话,他对谁的话都热心倾听。他有时还在工间操时间同大家打乒乓球。在经委内部,没有人称呼他“袁主任”,领导群众、面前面后,一般都称呼他“宝华”或“宝华同志”。《工人日报》有个记者,20多岁,常常来经委采访、组稿,她竟然也“宝华”长“宝华”短地说话。我曾经笑着对她说:“你怎么也称他‘宝华’呢?你应该称他袁爷爷啊!”他许多过去的下级,都同他保持着联系。我的朋友如冶金部的张信传、有色金属总公司的刘兴利等同志每谈起“宝华”,都表现出十分尊敬与亲切的感情。
  古人说为官要待民如子,宝华同志则是待下级如同挚友,既严格要求,又亲切关怀。我同宝华同志直接工作接触不多,但1992年我奉调香港《经济导报》任社长时,他亲自写了一条幅送给我作纪念(是他一首写香港见闻的旧诗);不久他又另写了一条墨宝“犯其至难,图其至远”送我,给予我很大鼓励。这两条墨宝我一直珍藏着。
  朱镕基同志在《袁宝华文集》代序中对宝华同志有精准的评价,他说:“宝华同志就是我最好的启蒙老师。他为人正直,工作勤奋,对人谦和,从不疾言厉色,总是使你感到他对你的信任、肯定和支持,让你敢于大胆地去工作。”又说:“宝华同志博闻强记,勤奋刻苦,批阅文件从不过夜,而且看得仔细,常常勾出报告中的错误数字。批语观点明确、言简意赅,让人知道该怎么去做。他讲话不看讲稿,论点鲜明,数据翔实,逻辑井然,语言生动,大家都爱听他的讲话。他的这种非凡能力,来源于他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和使命感,来源于长期的工作历练。”
  宝华同志还富有文采。袁宝华的本色是诗人。他喜爱诗词、精于诗词,新诗旧诗都写,他的诗早年在延安时就受到称赞。2013年出版的《袁宝华文集》(十卷本)辑录了他的400多首诗词,里面充满了对党的事业的忠诚和革命乐观主义情怀。他1996年写的《八十述怀》:“盛世风光满眼新,耄耋之年几度春。少壮常怀济民志,垂暮犹存报国心。征途险阻鼓剩勇,正气张弛系念深。岁月不居廉颇老,宜将清白贻子孙。”诗一面世许多人就纷纷奉和,朱镕基同志的和诗尤其感情弥深,为诗词界舆论界所瞩目:“奉天初识韩荆州,亦师亦友五十秋。廉颇跨鞍情未老,赤臣谋国志不休。忠诚练达功绩著,公正廉明口碑留。我学袁公高格调,无愧于心复何求。”他俩师友之间的唱和与半个多世纪的情谊令我十分感动。
  宝华同志今年103岁。笔者写本文时还是今年1月,是拟于今年底付印的拙著中的一篇。但5月9日晚惊闻宝华同志仙逝,非常悲痛,夜不成寐,敬文也成了纪念文字,特将此稿送报,聊表哀思与敬意。愿宝华同志精神松柏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