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率的马拉多纳理论
穆易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1月16日 第 A2 版 )
“利率的马拉多纳理论”(the Maradona theory of interest rates),是时任英国央行行长的默文·金(Mervyn King)于2005年的一次演讲中提出的一个概念,对央行的政策行为与市场预期之间的某种关系作了有趣的描述。
马拉多纳是阿根廷著名足球运动员,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足球赛1/4决赛中,时任阿根廷国家队队长的马拉多纳用手把球攻入了英格兰队的球门。由于马拉多纳的个子矮小,动作也十分隐蔽,主裁判没有发现,判此球有效。凭借此球领先后,马拉多纳随后又攻入了一个堪称世界杯历史上最精彩的入球——“世纪进球”。默文·金对此进球与央行货币政策作了很有意思的比较,认为马拉多纳的第二粒进球完美地阐释了心理预期可能发挥的巨大作用。
马拉多纳凭借“上帝之手”打入第一粒进球之后仅仅5分钟,从自己的半场狂奔50多米,连过4名英格兰队的防守队员直插禁区,最后晃过出击的门将将球打入。这一匪夷所思的进球直到今天还被人们时常提起,被评为世界杯历史上的最佳进球。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摄像机记录下的影像显示,马拉多纳跑的几乎是一条直线。如果你在球场上跑直线,怎么可能连续越过5名球员?问题的答案在于,英国队的防守球员按照他们对马拉多纳进攻路线的预期作出了反应。防守队员预期马拉多纳可能向左跑或者向右跑,所以防守的点位也偏左或偏右,反而给马拉多纳让出了一条直线。
默文·金指出,货币政策发挥作用的时候其实也是类似的原理:市场利率总是根据市场对央行行为的预期发生变化,即使央行的利率政策保持不变。英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比如2002年),央行可以在不对官方利率进行大规模调整的前提下也对经济的发展路径产生影响。也就是说货币政策沿着一条直线直奔自己的目标,就如同马拉多纳沿着一条直线飞奔进球一样。这是如何实现的呢?原因在于金融市场先入为主地预期利率不会一直保持不变,市场参与者认为利率要么上涨要么下跌。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心理预期足以稳定私营领域的消费,而同时期的官方利率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再次印证了货币政策目标单一性之极端重要性,即价格稳定。价格稳定包括保持物价和资产价格的合理稳定,尽管在一定时段一般商品价格和资产价格并不发生联动。货币政策对就业和经济增长(包括扩大出口所带来的效用)的作用不应被过于放大。在某一特殊时刻,央行货币政策保持稳定较之相机抉择有可能会对经济产生更为积极的效果,经济学中的“理性预期”学派对此已经作了科学的分析。特别是经济中货币存量相较于GDP处于高位,已形成货币“堰塞湖”之势,当务之急是发挥窗口作用(如财政贴息或结构性降准),有效引导货币存量流向真正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没有区别地采取“直升机撒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的提法)的方式来实现对经济的刺激。
当然,默文·金同时也指出,如果整个经济体的发展持续向同一个方向行进,那么利率最终也要被迫作出相应的变化,从而符合人们的心理预期。马拉多纳不可能在所有比赛当中都希望有人给他让出一条直线来获胜,货币政策也不可能简单地通过保持官方利率不变来达到通货膨胀目标。制定利率的时候必须使其与整体策略相吻合,也就是与保持通货膨胀向目标水平靠拢的策略保持一致;有的时候这种需求意味着对利率进行调整,而有的时候则意味着什么都不要做。
概而言之,这一概念的核心要义是:在某些时候,市场主体对未来利率水平的预期可能比当前实际执行的官方利率水平还要更重要。这对央行货币政策的制定,尤其是在经济发展处于关键时期甚或困难时期,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复杂多变之时货币政策的抉择,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鉴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