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 国 文 明 取 代 王 国 文 明

——从秦始皇陵考古看秦文明(三)

段清波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1月14日 第 A3 版 )

宫阙前三出阙构想图

  阙是由黄土夯筑而成的高台木构建筑,是最富中国文化特色的标志性建筑。“阙”在《说文解字》中释为“门观”,《古今注》说:“阙,观也。”“阙”常独立对称地出现在帝王都城、宫殿的大门外,分城阙、宫阙、祠庙阙、陵墓阙等类别。阙由来已久,由甲骨文有阙的象形字推测,至迟在商代晚期便有了相关的建筑;西周时,阙的礼制性已有所体现,仅王室和鲁国可使用。春秋战国时,原本只有周天子才能使用的这种独立的阙的形式,在列国相继出现,成为诸侯国王宫的象征,此所谓“礼崩乐坏”,社会失序。
  中国最早的代表皇帝专用的三出阙,就出现在秦始皇陵。秦始皇陵由两道围墙分别合围成内外城垣,三出阙建筑遗址在封土东西两侧的内外城门之间,各有一组,相互对峙。这表明秦统一后,在原有单阙的基础上,整合而成了完整的阙制,即皇帝使用三出阙制,等而下之者两出阙,再下者单阙,平民是不能使用的。这与秦帝国确立的新的社会架构相匹配,是帝国制度整合的重要部分。
  耸立了2200多年的秦陵封土,迄今依然巍峨壮观。尽管因为秦末起义,致使陵墓封土没有最后完工,但帝国威势仍旧赫然醒目。秦陵封土无论是体量还是规模都是空前绝后的,其现存高度为50多米。中国古代陵墓封土的出现,大致在东周时期。封土的出现由长江流域向北影响到黄河流域,其发展变化,也是由春秋之前南方地区的土墩墓影响至淮河流域、黄河流域,在战国晚期时,封土才进入河西的秦国。
  三出阙与封土一样,都是中央集权制度的物化表现。秦始皇之后,不论帝王陵墓封土的形态怎样变化,但统治者以高大封土来彰显皇权至上的“非壮丽无以重威”理念都如出一辙。这种标志性建筑形态延续至清代。
  在中国历史上,秦的历史和文化是独一无二的。秦人的祖先出身于大西北的黄土台原间,与戎人部落长期相邻而居。从最初缘起于中国西部,到后来历经征战而统一四方,秦经历了从古国、王国到帝国的发展历程。秦人所创造的帝国文明,是继延续了约2500年的王国文明之后,中国文明发展演变的第二次质变,影响东方世界2000多年。
  与秦代社会、政治、文化等其他方面的创新发展一样,秦始皇陵的外藏系统也表现出了一种发展的同步性,即继承、突破和创新并存。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帝王陵园,它集中了秦代文明的最高成就。200多座陪葬坑群体所展示的内涵远超一般的想象,一套完整的秦帝国的管理体制在地下被再现。换句话说,秦始皇死去时,带走的是一套政治体制,是适应东方地缘国家需求的社会治理体系,因为他知道,在他的时代,仅依靠血缘治理国家是不可能的。
  百代行秦政,秦始皇不仅将列国统一,他在制度整合上的思虑和措施更周详。秦代第一次统一帝国、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建立了中国版图的雏形,以完备的法治创建了一套有效的社会治理体系。秦始皇和他的幕僚所开创和构建的大一统理念,依法治国、中央集权郡县制等制度文明,成为帝国时期中国社会运行的基础,改变了古代社会的历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