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诉讼中的值班律师制度
王迎龙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12月17日 第 A3 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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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律师制度,是指在法院、看守所派驻值班律师,为犯罪嫌疑人、刑事被告人提供法律咨询、程序选择、申请变更强制措施等法律帮助的制度。它是刑事诉讼中保障人权的重要内容。
10月26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六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决定》,对《刑事诉讼法》进行了重要修订。其中,值班律师制度是此次设立的一项全新制度,对于加强和完善刑事诉讼程序中的人权保障,具有重要意义。
值班律师制度,是指在法院、看守所派驻值班律师,为犯罪嫌疑人、刑事被告人提供法律咨询、程序选择、申请变更强制措施等法律帮助。此次《刑事诉讼法》修改涉及“值班律师”的,共有三个法律条文,分别对值班律师的设置、职能、权利和义务等作了规定:首先,值班律师的设置。法律援助机构可在人民法院、看守所等场所派驻值班律师,主要为没有委托或未指派辩护人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法律帮助。其次,值班律师的职能。值班律师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法律咨询、程序选择建议、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对案件处理提出意见等法律帮助。与传统的辩护律师相比,新设立的值班律师并不提供辩护服务,其服务内容仅限于以上法律帮助。因此,值班律师不享有辩护律师的阅卷权、调查取证权等辩护权利。再次,值班律师的权利。值班律师提供法律帮助,而非辩护,因此其仅享有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会见权,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看守所应当告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权约见值班律师,并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约见值班律师提供便利。最后,值班律师的义务。作为值班律师,应当认真履行以上法律帮助义务,尤其是在认罪认罚案件中,应当向犯罪嫌疑人讲解认罪认罚的具体含义及法律后果,确保其认罪认罚和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的真实自愿性,帮助其同公安司法机关进行有效沟通,为犯罪嫌疑人争取有利的量刑建议。
值班律师制度能够有效促进刑事辩护“全覆盖”目标的实现。我国传统的刑事法律援助,仅限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未成年人等几种法定情形,适用范围比较狭窄。而值班律师的设立,实现了法律援助的全覆盖。此次刑事诉讼法修改明确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没有委托辩护人,并且法律援助机构也没有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的,由值班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帮助,从而将法律援助的范围扩大到所有的刑事案件。另外,值班律师法律帮助的形式具有初步性、及时性的特点,不像辩护律师出庭辩护,而仅提供法律咨询等法律帮助,类似于“急诊科医生”,能够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获得及时有效的法律援助。值班律师制度的构建,使得刑事法律援助具有了层次性与灵活性,可以根据案件繁简程度适用不同的法律援助形式,不仅节约了司法资源,而且使得相关人员权益得到更好的保障。
值班律师制度能够有效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目前在我国,刑事案件的辩护率还不高,将值班律师制度适用到所有刑事案件中,可以有效缓解这一问题。更为重要的是,此次《刑事诉讼法》修改也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速裁程序纳入。在认罪认罚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否选择认罪认罚,涉及其是否理解认罪认罚的法律后果、程序选择以及提出量刑建议等专业性极强的法律问题,必须要求律师的参与。根据美国辩诉交易经验,在控辩双方的“罪状答辩程序”(arraignment)中,如果被告方选择了有罪答辩,法官必须审查被告人的选择是否出于自愿,有无受到各种强迫、利诱、威逼、欺骗等非法行为,是否获得了律师的有效辩护。如果被告人是在受到胁迫、不知情或者没有律师帮助的情况下作出的选择,法官可以拒绝被告人的有罪答辩。因此,在认罪认罚以及速裁案件中,值班律师的参与可以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有效的法律帮助,确保认罪认罚的自愿性与合法性,有效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值班律师制度符合推进以审判为中心诉讼制度改革的精神与要求。《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以审判为中心”的一个重要内容与要求就是实现庭审实质化,即刑事案件应当通过庭审的方式认定案件事实并在此基础上决定被告人的定罪量刑,强调庭审对于发现案件真实以及定罪量刑的重要作用。为了实现庭审实质化,需要在法庭上完善控辩双方抗辩机制,保障辩护权的充分行使,包括贯彻直接言辞原则、实行严格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完善举证质证等辩论机制,等等。只有如此,才能确保法庭上控辩双方的平等,互相之间能够进行实质抗辩,充分发挥法庭庭审的作用。值班律师制度的构建,响应以审判为中心的要求,通过法律援助强化被追诉方力量,有助于控辩双方实质平等对抗格局之形成。
作为一项新设制度,值班律师在许多层面还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是,从以上几个角度分析,值班律师制度被纳入《刑事诉讼法》中,具有重大进步意义。“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法律的权威也在于实施”。值班律师制度的未来发展,尤其是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背景之下,值班律师能否承担起提供有效法律帮助的重任,确保当事人认罪认罚的真实性、自愿性与合法性,还需要在实践中加以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