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当代世界的中国哲学
——《一本与生生:理一元论纲要》评介
唐纪宇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07月25日 第 A5 版 )

杨立华教授的新著《一本与生生:理一元论纲要》是一部纯哲学的力作。自中国哲学学科建立以来,创构自己的理论体系就一直是学者们的追求。熊十力、梁漱溟、冯友兰等人的哲学建构都是这一追求的具体体现。然而,随着学科专业化程度的加深,中国哲学研究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哲学史的工作上。近年来,在时代精神的感召下,“中国哲学登场”的呼吁再次响起。这呼声体现了中国文化的自我期许,是中华民族复兴的题中之义。
本书最突出的特点是自觉——语言的自觉、方法论的自觉、“自立吾理”的自觉。“如何写”中国哲学,首先面临的是语言问题。语言是思想的载体。在现代汉语已经成为思想表达的基本语境的当下,尝试“让中国传统哲学说现代汉语”体现了本书作者语言上的自觉。在表述上,本书选择了论证的方式和体系化的形态。这一选择针对的是时下盛行的将中国传统思想视为某种无需论证的理智直觉的误解。虽然哲学在表述方式上并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在西学的论证传统的压力下,选择更具说服力的理论形态凸显中国哲学的论证品格、重述中国哲学的基本洞见,是有其必要性的。
在“自立吾理”的宗旨下,以“一本与生生”为题,很恰切地体现了本书纯粹“中国哲学”的特质。与西方哲学更关注“存在”本身不同,中国传统哲学关注的是“让存在继续存在”的问题。杨立华教授这部著作的根本问题——“生生何以不已”,讨论的正是中国传统哲学的核心问题。
以经验为基础的科学世界观,由于经验的不确定性,不能为人生提供确定的地基。价值的重塑,需要哲学的根源性思考作为背后的支撑。从“生生何以不已”的问题出发,以生生变化的世界的无始无终作为思考的起点,本书作为中国哲学传统的承续,呈现出与西方迥异的思想道路,以及对于世界、人生截然不同的理解。
在具体的论述中,本书使用了许多现代汉语中常见的西方哲学概念,比如质料与形式。若自觉或不自觉地将这类概念还原到其原初的语境,将错失理解本书思想肌理的可能。在通常的语义中,质料就是材料,形式就是文理,不必将其回置于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才能获得理解。在本书的理一元论体系中,质料是完全多余的概念,一切质料都是质料化了的形式。作为生生不已的根源的理本体,是不可被质料化的形式。理本体在具体存有层面的最高实现,就是人的心灵。人性作为心灵的不得不如此的本质倾向,与理本体是同一的。这一“性即理”的当代呈显,为一种应然的生活方式奠定了形上学基础。这一经过了论证的应然,就是价值的本体。
价值的确立将理论思考与现实世界关联起来,从而使哲学有可能真正成为引领性的力量。以创造、节制、公正、开明为“仁义礼智”在现代世界的精神内涵,是本书的立意所在。将“仁”理解为创造是极具特色的思想创发。这种理解是对以生意言仁的传统的继承和发扬。作为心灵的主动性的实现,“仁”指向的是一种生命力饱满洋溢的生活。在这一诠释向度里,劳动的概念呼之欲出。作为创造的最典型的形态,劳动是心灵的主动性的实现,也是“仁”在当代世界的具象。
作为长期以来中国哲学研究追寻的一个结果,杨立华教授这部著作构成了一个新的起点。这是一部向所有面对时代问题并有根源性思考愿望的人敞开的著作。此书既是传统思想的重生,也是面向未来的中国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