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道 与 军 事 战 略 之 道

傅国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02月28日 第 A6 版 )

    核心阅读
  围棋是一项饱含战略思维的博弈游戏,军事战略讲究的也是战略思维,两者有相通之处。从棋道视角入手拿捏军事战略之道,对于丰富和提高人们的战略素养大有裨益。

    构想与实现
  在围棋世界中,真正的棋手都会在博弈开始前对整体局面进行构想,他们构想的内容包括全盘作战的方略、序盘开局的布局等。在比赛中,经常看到两位棋手在刚开局时会对寥寥数子的棋盘进行长时间的考虑,这种考虑就是在构想。没有充分的构想,很难赢得最后比赛。另一方面,围棋又是一项典型的随机应变的博弈。当双方探知对方的意图之后,就会竭力打乱对方的节奏,破坏对方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棋手必须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及时调整局面。只有构想,缺乏实现能力,同样无法赢棋。
  平衡好构想与实现的关系,是棋手在对弈过程中关注的问题,也是战略指导者必须把握的一对矛盾。一方面,战略指导必须强调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地思考和谋划。军事战略在一定意义上讲是敌对双方以一定的物质力量为基础进行的智慧和谋略的较量,战略上高敌一筹的谋略往往能产生单纯的物质力量难以达到的结果,或成为物质力量的“倍增器”。强调谋略和构想,是军事战略指导题中之义。另一方面,强调构想,并不是没有规则的空想,这种构想必须从客观实际出发,与力量手段相匹配。在中国革命战争初期,“城市中心论”之所以以失败告终,“农村包围城市”之所以取得巨大成功,就是因为前者机械式地照抄照搬俄国十月革命,后者是在科学分析中国国情以及敌我力量的构成、对比和布局等基础上,提出的一条符合中国革命客观实际的战略构想。因此,确定战略目标或制定战略方针,都要依据国家安全总体战略,结合政治、经济、外交、文化,特别是现有军事力量的实际状况来确定,必须虑及力量的可能,在构想和可能的最佳结合上寻求最有效的思路。
    配合与独斗
  从棋子之间的关系来看,围棋是一个强调棋子之间联系与配合的游戏。高手在围棋博弈中,对于任何一个局部的处理,都会始终着眼与全局的联系,注意到与邻近模块的配合。很多时候,在局部A的一手棋,往往是为了给旁边的局部B提供支持,或为局部C提供机会。从基本规则来看,围棋又是一个个局部模块需要分别做活的游戏。只有局部健康的存活和发展,才能为大局提供有力支撑,才能谈得上配合。
  配合与独斗的关系,对于军事战略指导同样富有启发意义。一方面,配合成大局,把所有局部建立高效联系是实现军事布势的关键。战略指导者要从国家利益出发,照顾好军兵种和武警部队发展、重大安全领域力量发展、军事力量建设、军民融合深度发展、军事斗争准备、军事安全合作的各方面、各部分、各阶段,使其在时间、空间、目标、任务等方面相互配合,构建全局统筹、分区负责、相互策应的战略部署和军事布势。过去,国民党军之所以溃不成军,一条重要原因就是国民党军队多是各自为战,只为局部利益着想,不顾全局利益的得失,打起仗来自然易被我军各个击破。另一方面,独斗是基础,把每个局部做活是优化军事战略布局的前提。如果一个局部自己都无法生存,被对手赶杀,全局的配合必将遭到破坏。当军事战略的某一局部出现被围困或被绞杀的时候,特别是该局部与其他局部有诸多联系或配合时,甚至是组成战略全局的一个重心时,战略指导者要积极应对,主动补活,争取全局利益的实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关键时刻,美英法联军在诺曼底成功实施了联合登陆战役,这既是一次成功的独斗,也从战争全局上对德开辟了第二战场,牵制了德军兵力,为盟军赢得整个战争奠定了基础。
    分散与连接
  围棋强调“步步走在目上”,强调每一步都要富有效率,能够取得空间收益。一方面,高手在行棋过程中,都尽量避免走纯粹的“单官”,而尽量使每一步都踏在有空间收益的节拍上,这就决定了围棋博弈中子力的分布必须足够分散。另一方面,与分散相对的连接也同样重要。围棋中每个局部能够存活下来的前提是棋子之间的直接连接,如果不能形成连接,就意味着被对手切断,就容易被对手击败。在围棋博弈中,强弱双方的差距往往就在于把握分散与连接的关系上有差距。
  分散与连接的微妙关系对于军事战略指导也具有启发意义。一方面,军事战略的价值空间,犹如一个巨大的棋盘庞大而分散,为了源源不断的获取军事战略价值收益,战略指导者必须在军事战略的各细分空间投入力量,相当于在棋盘上的每个局部埋下棋子,在每个局部空间中“围空”。但要注意的是,这种力量的投入不是盲目散乱的投入,而是一种“走在目上”的投入,是一种富有效率和空间收益的投入。围棋世界中强调“起手据边隅”和“金角银边草肚皮”,实质就是强调在“角”和“边”上落子效率最高。另一方面,要看到战略力量的投入又不能简单地追求最大效率和最大收益,如果仅仅追求最大效率,就很可能造成军事战略的各细分空间出现“满盘在目”却存在一些“孤立无援”的局面,这就形成了围棋世界“棋从断处生”所描述的局面,显然这种局面容易被对手分而破之。1947年,刘邓大军之所以千里跃进大别山,就在于我军从敌人“两头强、中间弱”的哑铃式布局中,发现并紧紧抓住了“断点”,似一把尖刀插入敌人腹地,从而破坏了敌人的战略部署。因此,战略指导者在战略实施时必须拿捏好分散与连接的关系,既要“走在目上”,追求空间收益,也要充分关照与其他力量手段的连接关系,使其与各种力量手段保持着良好的连接关系,能够借力使力,形成联合作战之势。
    近与远
  当棋手在某些局部建立一定的优势之后,对于下一手棋的位置,始终有两种不同的选择:近和远。一种是就近行棋。可以借助既有的资源优势,相对轻松地在局部优势周边继续开疆拓土,形成对邻近地带有力的侵蚀。另一种是远处行棋。把棋子投向一个与优势根据地相对较远的地方,需要棋子自力更生,甚至是在敌人的优势空间内苦苦作战,力求先生存后发展。等到一定规模后,可以和其他根据地遥相呼应,使全局生动。
  如同棋手一样,军事战略指导也始终面临这样一个选择,近或是远?笔者认为:一方面,当军事战略某一细分空间已经建立起一定的优势,并且这个空间及其周边地带仍然存在巨大的拓展空间时,就要毫不犹豫地就近拓展,继续协调多种力量手段作用于这一空间。这样既可以拓展己有的优势空间,又可让对手萎缩。围棋谚语讲“厚势不成空”,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另一方面,如果在就近行棋的时候,拓展空间已经很少,或者周边对手的实力同样厚实,拓展无门,就近落子就不会取得期望中的价值收益。这种情况下,战略指导者必须要把眼光投向更广袤的新空间,通过跳跃式发展实现遥远处的快速行棋。比如近些年,为了有效经略海洋维护海权,采取了成立三沙市、远海护航、填海造陆、成立海外保障基地等一系列远处行棋的“做眼”手段,虽然困难重重,但相信通过努力形成一定的“势”之后,未来一定能够支援中国海军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