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移封向酒泉

——画卷开时塞外云(三)

童泳洋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9月29日 第 A3 版 )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麹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杜甫《饮中八仙歌》(节选)
  “汝阳要喝足足三斗酒才会醉得仰面朝天,在路上遇见运酒曲的车都会直流口水,恨不得请求将自己的封地转移到酒泉去。”汝阳即汝阳王李琎,他是唐睿宗的嫡孙,唐玄宗李隆基的侄子。斗是古代的容量单位,十升为一斗。杜甫用一种夸张戏谑的口吻来讲述李琎如何好酒,也就是这样嗜酒如命以至超出常理的性子才称得上“仙”。
  杜甫说汝阳王爱酒,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封地改为酒泉,那么酒泉在唐代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汝阳王又多么爱酒呢?
  酒泉,顾名思义,酒汇聚而成的泉,这样的泉水存在吗?据说酒泉城的地底下就有一眼如此神奇的泉水,味道香醇,与酒无异,酒泉也由此得名。酒泉最初就是汉武帝设立的河西四郡之一的酒泉郡,在历史上一直担当屏障中原的作用。它虽然是历史悠久的军事重镇,却不是一个发展经济文化的温床,相较于同时期中原地区的大城市如长安、洛阳,其繁华程度远远不如。李琎身为正经的皇亲贵胄,却甘心放弃富饶的封地和优逸的生活,来到边疆的苦寒之地,只为一解酒瘾,饮中八仙之名当之无愧。当然这里只是杜甫的戏谑,历史上李琎并没有真的“移封向酒泉”。不过如果以为这只是杜甫的异想天开,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酒泉作为酒徒的“乌托邦”岂会浪得虚名,在李琎之前还真的曾有一位资深酒鬼实现了“移家向酒泉”的宏愿。
  下面隆重登场的这位名叫姚馥,西晋时人。姚馥虽然是羌人,但酷爱读书,又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就会大谈帝王兴亡的故事。他也擅长开玩笑,所说的话非常幽默风趣。姚馥常常感叹:“拿黄河九条支流的水加起来都不够浸泡酒曲,砍去天下八个泽薮的树还不够做酿酒时需要的柴火,把楚地七处沼泽里的麋鹿都杀了仍不够做下酒菜。人秉承天地的灵气精华而诞生,如果不知道喝酒的乐趣,只是会活动的躯壳罢了,既然如此天地又何必赋予‘木偶’意识智慧呢?”姚馥喝酒喜欢直接喝酒糟,别人不喝水会渴,他不喝度数高的酒会渴。朋友们经常拿这件事情戏弄他,还给他取了个绰号“渴羌”。
  晋武帝登基后,有一天突然想见下这个神奇的姚馥,于是就召见他。晋武帝看到站在台阶下的姚馥,十分惊讶他居然长得十分倜傥,就想提拔他做朝歌邑的长官。姚馥推辞道:“我是来自异域的一个年老的羌人,和这里隔了千山万水,能来到中原游历一番,已经非常幸运了。希望陛下能收回成命,只要能让我养养马,不时赐我一些美酒,快活地过完晚年就心满意足了。”晋武帝打趣他说:“朝歌原来是商纣王的都城,当地出产美酒,派你去那儿做官是为了让你这个老羌不再喊口渴。”姚馥本来就爱谈国家兴衰之事,对于商纣王筑酒池等享乐无度导致亡国的故事也是了然于胸,因此当即就站在台阶下大声回答道:“我本是马厩的老羌,渐渐受到皇帝圣明的教化,四海之内的蛮夷羌狄,都是陛下的臣子,如今我就算是在酒池中纵情享乐,又怎么可能变成殷纣时期的百姓呢?”晋武帝听完十分高兴,随即就任命他为酒泉太守。姚馥趁着醉意就接受了,走马上任。
  姚馥如此沉迷美酒,凭着机敏的应答就升任太守已经够令人惊奇的,然而他身上的神奇之处不止如此。一个资深酒鬼来到酒泉,就如龙入大海,人们会想当然地以为他会就此日日痛饮,大醉不止。可如果用这种想法去揣度姚馥就小看他了,姚馥到任后,并没有真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而是喝酒与处理政事两不耽误,颁布了许多有利于百姓的政令,造福一方。当地的民众感激他的恩德,还给他建了生祠。酒徒做到这份儿上已经是空前绝后了,但姚馥还不满足。人们常说“酒色伤身”,酒喝多了危害身体健康。然而姚馥一辈子无酒不欢,时时痛饮,却依旧轻轻松松活到了98岁,长寿令他又可以享受到更多的美酒,实在是“酒”生赢家,令后世的酒徒们羡慕眼红。
  古代没有蒸馏技术,而自然发酵出来的酒精含量又有限,所以酒的度数不像今天的白酒动辄五六十度,比如有名的花雕也就20多度。所以古人的文章大多数时候并不是“醇厚”而芳香四溢的酒浸泡出的,而很可能带着一股淡淡的“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