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的背叛

——信托的故事(三)

车耳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1月23日 第 A7 版 )

    皮特·兰兹和丽娜·兰兹是一对年迈的加拿大夫妇,他们于1988年4月29日结婚,那一年皮特64岁,丽娜已经69岁了,这段婚姻都是他们的第二次婚姻。之前双方虽然各有各的财产继承人,再婚后这种继承关系就发生了变化。而双方婚后不久,皮特和丽娜又一起出资购买了一栋公寓,以共同拥有的方式持有。按照加拿大法律,如果没有其他方面的遗产安排,当有一方去世后,公寓的所有权将全部转移到另一方名下。
  婚后皮特希望为自己和前妻的女儿洛琳·布鲁斯特留下一些财产,丽娜也有自己很喜欢的侄子和侄女,希望把自己的财产留给他们。为了使双方愿望更加合法化,在1992年11月,皮特和丽娜夫妻二人前往公证处分别订立了相互关联的遗嘱。皮特的遗嘱规定,如果丽娜先于自己去世,虽然公寓的全部所有权都将转移到皮特名下,但皮特承诺,在自己去世后,公寓的一半权益将由丽娜的侄子和侄女继承。同样,丽娜也在自己的遗嘱中规定,如果皮特先于自己去世,虽然公寓的全部所有权将转移到丽娜名下,但在丽娜自己去世后,公寓的一半权益将转移到皮特的女儿洛琳名下。毕竟这个公寓是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的,各自的继承人分别继承遗产是个公平的约定。
  不幸的是,在约定后,皮特于1997年6月5日先于丽娜去世。之后,丽娜按照当地法律,通过律师的安排将公寓的所有权转至自己的名下。由于皮特女儿洛琳也是皮特遗嘱的继承人,丽娜的律师将公寓所有权转至丽娜名下的同时,也给洛琳的律师写了一封信,告知洛琳关于皮特和丽娜之间曾经的约定。这位尽职的律师同时表示,丽娜会尊重她和皮特之前的约定。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丽娜却改变了主意,私下为自己订立了一份新的遗嘱。在新的遗嘱中,丽娜没有留下一分钱给洛琳,更不必说公寓的一半产权了。皮特女儿洛琳发现丽娜的新遗嘱后,一纸诉状将丽娜告上法庭,认为丽娜应当遵守当初的协议。法官巴莱肯根据信托关系和衡平法理念,在2010年10月22日对此案作出判决,支持了洛琳的诉求,认为皮特的遗嘱是就公寓的一半产权设立了以洛琳为受益人的推定信托,因此当丽娜去世的时候,公寓的一半产权将正式转移到洛琳的名下。
  皮特和丽娜在世的时候所订立的遗嘱是一种镜像遗嘱,即双方在各自的遗嘱中都明确约定,一部分遗产由自己指定的人继承,其余的遗产由对方指定的人继承。镜像遗嘱经常用于安排双方共有财产的继承问题上,因为能够较为公平地对待先过世一方的家人,毕竟在世的一方优势明显。但是以遗嘱方式安排遗产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如果订立方式相同,之后订立的遗嘱效力优先于之前的遗嘱。丽娜正是试图利用这一缺陷出尔反尔,企图独吞双方的共同财产。
  从皮特和丽娜订立镜像遗嘱的本意来看,主要是希望后过世的一方将公寓的一半权益保留给先过世一方的后人,因为皮特是信任丽娜的,而且也假设丽娜是信任他的。对于丽娜来说也是一样。实际上,皮特是基于对妻子的信任和对女儿的责任,而将留给洛琳的一半公寓产权托付给了丽娜,这为以后的法律关系埋下了伏笔。当然他没有想到丽娜会辜负他,如果洛琳没有及时发现丽娜订立新遗嘱的行为,继母丽娜将获得公寓的全部产权。
  加拿大法官的判决采用了推定信托,实际上是将丽娜设定为皮特的受托人,而女儿洛琳作为皮特的受益人,信托财产则是公寓的一半产权。在衡平法理念深入人心的英美国家,信托关系中的法律地位是神圣的。所以西方国家受托人往往都是德高望重人士。
  但是,并非所有交易和财产转移都有正式的信托文件和明确规定的受托人和受益人,就像这个案例一样。但是,只要形成了这种信托关系,尽管当事人予以否认,或者当事人不在了,法官可以进行推定,从而进行判决,使得这种隐形的信托关系显性化。这也符合良心判决,其实衡平法根本的理念就是根据自己的良心作出判断。
  这就意味着,在丽娜的有生之年,她将为了洛琳的利益持有并管理公寓,如果丽娜有损害公寓的行为,洛琳将有权要求丽娜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至于在丽娜过世后,受托关系失效,受托财产理所当然地应该由受益人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