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与新史学

王记录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1月11日 第 A4 版 )

    1902年,也就是梁启超撰写《新史学》的这一年,他三十岁,同年撰写的《三十自述》,已经清醒地从中国史和世界史的角度看待自己的身世。
  《新史学》一文于1902年连续在《新民丛报》上刊出,《新史学》第一部分“中国之旧史”发表在《新民丛报》第1号上,这部分基本上承袭了此前梁氏发表的《中国积弱溯源论》《中国史叙论》的观点,使用了“中国种族史”“中国文学史”“中国史学”等概念,认为史学乃“国民之明镜也,爱国心之源泉也”。无疑,梁氏认为新史学书写的主体是“中国”。但这个中国,是国族的中国,即“民族全体”的中国,还是种族的中国,即“汉族”的中国呢?梁启超没有明说。就在《新民丛报》第1号出版后,因慈禧归政光绪成为泡影,梁启超的思想天平不断倾向反满,在国族与种族的思考之间摇摆不定,内心极度矛盾。及至《新民丛报》第11号刊载《新史学》“论正统”,梁启超又把历史书写的主体表述成了“国民”,“泰西之良史,皆以叙述一国国民系统之所由来,及其发达进步盛衰兴亡之原因结果为主,诚以民有统而君无统也”。到《新民丛报》第14号,梁启超《新史学》中关于历史书写主体的表述又发生了变化,在论述“历史与人种之关系”时,梁启超使用了“人种”和“种族”的概念。“人种”这一概念的使用,是梁启超纠结于国族、种族观念之下的无奈选择,此后很少使用。至于“国民”,梁启超从一开始就使用过这一概念,一直是梁启超新史学架构中的核心内容,说明梁启超讨论新史学,多变中有不变。
  在《新民丛报》第16号中,梁启超讨论史学笔法,正式把历史书写的主体确立为“国族”,认为“史也者,非纪一人一姓之事也,将以述一民族之运动变迁进化堕落,而明其原因结果也”。梁氏还认为“新史”的任务在于“新民”,“史也者,求有益于群治也,以此为天职为能事,问能于群治有丝毫之影响焉否也”。至此,梁启超才最终确立了以进化思想和国族观念为基础的“新史学”。这种“新史学”与“新民说”宗旨相通,新史以新民,新民以新国,以新史学培养近代新国民,构建近代新国家。梁启超的《新史学》提倡中国境内各种族相互团结,增强国家认同,并主张新史学就要书写这样的中国史,颇具前瞻性。也正因为此,《新史学》得到政治改良者的回应,迅速传播开来,“新史学”遂演变为“新史学运动”,影响至今。
  清末壮怀激烈、热血沸腾的仁人志士在用生命挽救危亡的努力一再遭受挫折之后,便开始希望用新史学来培养新国民,建立新国家。梁启超顺应时代潮流,吸纳西方现代史学之精华,高举“史界革命”的大旗,艰难探索新史学之路。他思考新史学时之所以痛苦纠结,是因为他希望他所挚爱的“中国人”能够在新史学的影响下走向重生。这也印证了梁启超虽然思想多变,但他的爱国之心一生未变这一事实。
  (原载2016年第12期《文史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