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到 绵 山 看 见 大 历 史

剑钧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1月02日 第 A7 版 )

  绵山在我心中耸立了许多年,不光为绵绵的群山,还为绵绵的历史。而今,来到巍峨绵山,我想到了介子推、李世民、贺知章、华佗,也想到了吕洞宾……
  当汽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前行时,我远远看到那人间仙境般的龙脊岭。它像一条盘在大山里的巨龙,既气势磅礴又凝眸不语地横亘于绵山北麓。也就在这道岭下,我不禁想到另外一条远逝的人间蛟龙——那位“割股奉君”而“不言禄”的隐士介子推。有史书载,介子推母子相抱死于焦柳之下。晋文公闻之悲愤交加,追悔莫及,遂命厚葬其母子于绵山,修建祠堂,将环山之田作为祠田,又将绵山改为介山,将阳县改为介休县,以此求念。至此,在介子推被焚的祭日,也就是清明节的前一天,天下禁烟火,只吃冷食,谓之“寒食节”。
  一介寒士之死,居然让历史平添了个节日,这让那些活着前呼后拥,死后灰飞烟灭的帝王将相情何以堪?介子推走了,却犹如凤凰涅槃,虽死犹生,他的气节,他的魂魄在龙脊岭也挺起了龙的脊梁。
  历史上,中华民族就是崇尚龙文化的民族,上至皇帝老子,下至黎民百姓,都将龙奉为神圣。绵山的龙脊岭蜿蜒曲折,就像绵延的卧龙,峰峰相连犹如龙脊耸起,一直伸向大山深处。唐太宗自诩真龙天子,自然对龙脊岭情有独钟,他曾在此兴建唐营。起因是:隋朝大业十二年,太原留守李渊乘乱入关中,直取长安,灭隋朝,建唐朝,改年号为唐武德元年。唐朝初创之时,仅统辖关中、汉东一带,而周边诸侯割据,对新政权威胁甚大。武德二年,突厥所封定扬可汗刘武周率数万大兵南侵并州治所晋阳(今太原),又联合突厥军队,驻扎黄蛇岭(今山西榆次北),兵锋甚盛,先后攻陷榆次、平遥。危急关头,秦王李世民请缨讨伐,急行军进兵,夺取了度索原上最后一道险关绵山。李世民督修了唐营营门,设三道防线。在此安营扎寨,排兵布阵,与刘武周手下大将宋金刚在山下的度索原一连七场苦战,大败宋金刚。在灭刘武周后,李世民再次依托绵山,经沁源,逾太行,入河南,为李唐王朝统一大业,也为后来发动“玄武门政变”筑牢了根基。
  我置身于龙脊岭,举目四望,古吊桥门、督战台、观星台、八卦寨门、瞭望台尽收眼底,犹如迎面吹来一股大唐威武雄风。沿石阶而上,在九曲一线天的栖贤谷,只见两峰相望,烟寺相依,让我不禁联想到贺知章。此公为人旷达不羁,自号“四明狂客”,有“清谈风流”之誉,晚年信奉道教,也与他两度游览道教名山有关。相传他六十岁时登临绵山,是与一位精通修道炼丹之术的道士同行。故绵山《大唐汾州抱腹寺碑》尚有贺知章“昔年与亲友俱登抱腹山数重”的题记。百余字中盛赞了绵山的奇险,也为他日后上疏唐玄宗请度为道士,求还乡里,舍本乡宅为道观埋下了伏笔。
  绕到绵山东面,惊异地看到上百个岩洞位于山壁之上,其最大的岩洞里竟建了个云峰寺。说起来此寺也与贺知章有关。我进了云峰寺才知晓,云峰寺始建于三国曹魏时期,原名抱腹寺,只缘建在抱腹岩里。抱腹岩奇就奇在岩洞形如两手抱腹,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世间奇观,竟将云峰寺二百余间殿宇收入“腹”内,将两千年历史文明融于其间。抱腹岩有一个高七十多米的绝壁,由壁顶垂下两条铁索,形成每条长六十米的攀崖栈道,称之为铁索岭。遥想古人就是在万丈深渊和摩天绝壁的险境下攀爬上山的。铁索岭的铁索和下方云梯悬于唐代之前,是贺知章当年登山的一道险径。故后人命名为“贺知章登山道”。相传他是先由寺僧用布把他拽到五十米以上的“棋盘洞”附近,攀百米云梯到云峰寺下,沿漫长的石阶到铁索岭下,手攀七十余米的铁索登上铁索岭,然后一鼓作气爬上海拔两千多米的摩斯塔。这段险路几乎都处于75度角的绝壁之间,形成绵山奇险的自然景观,与丰厚的人文历史相映成趣。从抱腹岩的胸怀,到铁索岭的古道,一奇一险都在昭示着一种不畏艰险的精神传承,一种充满诗意的文化传承。贺知章若九泉有知,也当如李白梦游天姥时所思所想,“熊咆龙吟殷岩泉”了。
  绵山有说不完的神奇,讲不完的故事。是绵山的灵气吸纳了众多古代圣贤前来修行养生,仅以名人命名的修行洞就有十余处;是绵山的风光吸引了无数历代名仕名儒流连忘返,像张良、魏征、令狐楚、贺知章、文彦博、刘伯温等都题有碑文和手迹。睹物思人,绵山之美,绵山之奇,给我带来无尽的遐想。
  行走在架在小溪之上的栖贤谷悬桥上,看脚下流水潺潺,听头上百鸟鸣潭,望远山群峰拥翠。转瞬间,仿佛云海彩霞、佛光神灯、石碑奇石、古藤奇树都排着队向我涌来,那里有介子推的目光,有李世民的气势,有贺知章的诗句,诉说着龙的传人、龙的气节、龙的传承……我在想,历史给了绵山无量的厚爱,使其集三山五岳之雄风,集中华传统之大成,绵山可谓一卷久读不厌的书,它不仅是历史风云的见证者,也是中华历史文明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