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鸿篇巨制
刘利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6年08月22日 第 A12 版 )

我少年时很喜欢两部书,喜欢到了如醉如痴的程度。一部是《列宁选集》,是我们村支书珍藏的;一部是《革命烈士诗抄》,是诗人萧三主编的。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文革”了;上初中,又赶上了“反潮流”。那时候,作家们大都成了“牛鬼蛇神”,他们的作品自然成了“毒草”。一代人没书看,肚皮吃不饱,脑子里更饥饿。
村支书家里有一部《列宁选集》,就因为这部导师的书,支书开会时,除了能随口背诵一些毛主席的话,他还能在村民心里有疙瘩、犯糊涂的时候,告诉村民列宁是怎么说的。这就让村民们都很服自己的支书,都很敬自己的支书,很爱自己的支书。
有一天,我斗胆对支书说,把《列宁选集》借我看两天吧。支书打量了我一下,又停了半晌,才说只能看两天,别弄脏了。
我如获至宝,拿回去,就没日没夜地抄,想用两天两夜把《列宁选集》全部抄下来。
这绝不是我政治上早熟,更不是我想从列宁的著作里,为迷茫的中国找一条道路。而是我看过电影《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我很热爱这位个子不高,却充满激情、充满智慧、充满幽默感的苏联革命领袖。
学校经常让我们写一写议论文,我便时不时引几段列宁的话。其实,大都是生搬硬套,耍点孩子的小聪明,未必得体,未必贴切,却把我的语文老师唬住了,他一愣一愣的,就让我当了语文课代表。这一小小的“任命”,就为我以后读中文系,埋下了伏笔。某种程度也决定了我的命运。
也是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村里来了一支工宣队,有三四个人,都是从北京城各大工厂抽调的。一天晚上,我到他们的住处玩,看到床上有一部《革命烈士诗抄》,一翻开我就着了迷。之后,我天天晚上到他们那里去,一去就看这部诗集,一看就忘了走。
姓郝的工宣队队长说,想看就拿回去看吧,但不要在外边传。我把这部《革命烈士诗抄》拿回家后,就看了一通宵。第二天上学,又装进书包。上课时,我拿出来抄,就让老师捉住了,书也给没收了。
晚上放学,我不敢回家,就去求老师。老师一脸严肃,问我书从哪儿来的,还批我别“中了毒”。我吓了一头汗,只有如实招来,老师才还给了我。
那时候,当然不能怪我的老师一本正经,因为这部诗抄里,除了有李大钊、蔡和森,还有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瞿秋白。由于“多余的话”,瞿秋白当时还背了叛徒的名。编这部诗抄的诗人萧三,也被打倒了。
我急急忙忙看了几天,还摘抄了一大本,就匆匆还了工宣队的郝队长。
因为看了这部诗抄,好一段日子,年少的我走路总是攥着小拳头,挺着胸,两脚腾腾的,耳边似有《国际歌》那激昂的旋律。响着皮鞭、铁镣声的息烽集中营、渣滓洞也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
“文革”结束后,我上了大学,又读中文系。此时,国门已打开,文化思潮活跃。我的同学热读朦胧诗,大谈现代派,张口尼采,闭口萨特。而我却跑到图书馆借了一部《革命烈士诗抄》,反反复复地读,还背下了不少,一还我少年时的未了愿。很多同学明里暗里瞧我不起,认为我不像新时期的大学生,倒更像战争年代的一个老兵。有点不合潮流,要掉队的意思。
其实,这些人不知道,正是这部《革命烈士诗抄》,给我少年的品格里补了不少钙,给我人生的修养里增加了很多诗意。
工作以后,我有幸到了贵州息烽、江西上饶,到了重庆渣滓洞、南京雨花台,看到很多烈士的照片和雕塑。他们一个个文质彬彬,书生意气,都那么年轻,那么英俊,戴着眼镜,别着钢笔。本是可以做教授的、可以当诗人的,因为毅然投身革命,成了为理想献身的烈士。我真想走上前,跟他们握一握手,拥抱一下,告诉他们:我读过您的诗篇,读过您用鲜血和生命写就的不朽诗篇。
而今,我读书杂了,中国的、外国的都看了一些,也有喜欢的,也有爱不释手的。但,没有一部像《列宁选集》,像《革命烈士诗抄》那样,令我心潮澎湃,令我刻骨铭心,给我教益那么深,对我影响如此大。
读列宁的书,就是跟真理对话,越读头脑越清醒,教我做个政治上的明白人;读革命烈士的书,就是跟生命交流,越读骨头越坚硬,教我做个意志品质如钢似铁的人。
(作者系中央党校第66期厅局级班学员、中央国家机关工委纪工委副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