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爱比传授知识更重要
路文彬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6年05月02日 第 A6 版 )
众所周知,教育的目的是要让人变得更美好,让社会变得更美好,但是,这美好却并不取决于学校里的那些优等生,相反,它更主要的还是取决于那些差等生。我们都知道经济学上的木桶原理,木桶容量的多少不是由最长的那块木板决定的,而是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的。同样,我们社会的好坏,常常也是从那些为我们一直所忽视甚至冷落的人身上显现出来的。基于此,一个教育工作者应当懂得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哪类学生那里。教学上的成绩不能只看最高分和平均分,而应更关注最低分的实际情况。让落后的学生变为优秀,而不是让优秀的学生更加优秀,这才是值得肯定的教学成绩。教师不是教练,不能唯分数是瞻,唯分数论的教育已然不是教育,乃是弗洛姆所说的一种异化的占有式学习。
弗洛姆将人的生存方式分为“存在”和“占有”两种,他认为:“在重占有的生存方式中,对于一个人来说,幸福就在于他能胜过别人,在于他的强力意识以及他能够侵占、掠夺和袭击他人。而在重存在的生存方式中,幸福就是爱、分享和奉献。”毋庸置疑,教育是属于存在层面的,否则它便失去了自身的价值和意义。可是,我们今天的学习和教育却极少顾及人生的存在旨趣,一味注重的只是无止境的数量上的占有。知识被我们置换成了分数和金钱,是我们借以战胜他人的资本。我们的幸福并不取决于自己的心灵,而是建立在针对他人的优势上。看到别人失败,我们就会有成功的快感。在通往强大的道路上,冷酷甚或是邪恶成了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也许我们不知道,我们对知识的占有,实际上就是对知识的消费,这同时亦是对我们自身的消费。也就是说,我们所学到的知识与创造和丰富无关,归根结底与爱无关。优异的学习成绩只不过是证明了一个学生对于分数的格外看重,而且他亦往往因此疏忽了对其自身健全人格的多方面培养。再则,他的成功也极有可能就是暂时性的,我们历届高考状元最终所显现出的平庸无奇不是已然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吗?
写到这里,我恰好看见这样一则发生在南方一所中学的新闻:一位年轻美丽的音乐老师在监考期间突发疾病,趴在讲台上呻吟着死去;然而全班几十名学生却无一人起身过问,他们照旧不动声色地完成着自己的试卷。他们不关心老师的生死,只关心自己此刻的考题。不过,这一可怕事实昭示出的应该不仅仅是学生同老师之间的关系现状,我相信即便换成他们的父母,无动于衷的也会大有人在。这些学生在长期占有式的学习过程中,已经逐渐异化为学习和考试的机器,进而丧失了人性的基本感知能力。他们的心中只有成败,没有爱与关怀,生命远远没有自己的一场考试来得重要。可是,即便他们能够当场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人生的一次意外考试却已注定零分。由此我又不禁想起1990年代初震惊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卢刚制造的那场血案,这名高才生仅是因为出于对另一名同学成绩的嫉妒,便可拔枪大开杀戒。显而易见的是,卢刚所受到的教育只是成功论的教育,学习的过程即是战胜他人的过程,一旦失败生命便没有了任何意义。毫无疑问,每一位教师都不会认同卢刚这样的高才生,但不可否认他就是我们多年教育理念所招致的恶果。
对于这些惨痛的事例,为人师者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们必须明白,仅仅传授给学生们知识还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应是使其懂得对于知识的爱,只有这种爱才会赋予他们从容面对挫折及乐于助人的力量。而且,知识也只有通过这种爱才会获得生命的光和热,进而照亮和温暖人性世界里的寒夜。我们可以相信榜样的力量,但却不能因此就将自己的目光永远停留在高处。不要忘记,我们更应相信的仍是自己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仅在我们心怀谦卑俯身向下凝望时,方能得到更好的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