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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博物馆如何应对资金紧缺
张舜玺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6年03月24日 第 A2 版 )
近年来英国政府收紧了博物馆预算,许多博物馆面临资金紧缺的严峻危机。英国博物馆协会自2011年起开始追踪公共预算削减对博物馆的影响,连续5年发布年度《资金削减调查报告》。据2015年报告显示,公共财政资金削减对博物馆运营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多家博物馆采用或有计划采用重新收取门票、缩短开馆时间、裁员及引入无薪职位、出售藏品等方式维持运营。在这一系列影响中,争议最大的莫过于市场化处置藏品。
长期以来,英国对博物馆市场化处置藏品持保守态度。国家级博物馆与美术馆的藏品受《博物馆与美术馆法》制约,这类藏品只能在该法案附录中列明的机构之间转让。这些机构并非固定不变,文化大臣有权增加或删除。地方博物馆藏品的处置须遵守《公共图书与博物馆法》,该法在藏品市场化处置上未做出明确规定。英国博物馆协会、英国博物馆认证评估组织等专业机构为各博物馆的藏品处置提供指导意见。在博物馆协会制定的道德准则中一般不允许博物馆永久收藏的藏品通过拍卖等市场化的方式失去公共性。
2007年,英国博物馆协会在多数博物馆面临经费短缺困境的情况下,修改了道德准则,有条件接纳了市场化处置藏品的方式。为防止博物馆公信力下降,博物馆协会将藏品的市场化处置视作一种例外情形,仅允许成员在特定的情况下采用,还专门为此制定了操作指南、情况说明书和合规报告。需要说明的是,博物馆协会通过的道德准则与指导意见不是正式立法,一般只用于约束会员,故藏品的市场化处置不包括国家级博物馆和美术馆。
藏品的市场化处置需满足五个原则性条件。第一,必须要能充分证明,这一方案从长远上看有助于剩余藏品更好地实现公共利益;第二,这一方案并不是为了获取短期收益(如面对赤字);第三,作为最后的一个解决方案,在其他途径已用尽的情况下使用;第四,实施前需征求博物馆协会的意见;第五,根据博物馆的收藏定位,计划出售的藏品应在核心收藏之外。此外,出售藏品所获资金在使用上受到严格限制。资金必须直接用于藏品,有严格的可持续性使用计划,具体的用途需符合评估标准。出售藏品必须征求利益相关人的意见。利益相关人包括藏品的捐赠者、研究人员、地方政府、有业务联系的其他博物馆。
博物馆协会(MA)和认证评估组织(AAO)在博物馆藏品市场化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博物馆在准备出售藏品前,必须认真填写情况说明书与合规报告,向这两家组织递交。博物馆协会着重根据道德准则对情况说明书和合规报告所述情况进行审查,并向博物馆出具出售方案是否符合道德准则的意见;认证评估组织则着重依据博物馆认证评估标准对藏品出售方案进行审查,提供出售是否合规的意见和建议。如果MA否决了出售方案,而博物馆坚持出售,MA有权对博物馆进行惩戒;如果AAO做出了撤回出售的决定,而博物馆坚持出售,AAO将取消该博物馆的认证,并5年内不予重新认定。
在MA制定的处置准则中,藏品出售需遵循五个步骤。第一步,评估与做出初步决定。包括按一定程序遴选拟出售对象、编制方案、提交博物馆管理层审核、向MA和AAO提交情况说明书、慎重考虑等内容。第二步,制定计划与开展调查。在这一环节,首先要对拟出售藏品展开深入调查,全面评估该藏品的历史、艺术价值,如果该藏品具有卓越的价值,那只能在英国境内的博物馆之间转让,博物馆还需对藏品的真实性、合法性展开深入的研究;接着,要全面调查博物馆是否有权出售该藏品;进而,优先考虑将该藏品保留在公共领域的出售方案;随后,制定限制计划,博物馆必须保证出售所得款项被妥当使用;最后,调查是否用尽了其他可能的获得资金的途径。第三步,征求意见与做出最后决定。在这一环节,博物馆需广泛征求意见,应通过有效的方式向公众告知,征求利益相关人的意见,至少征求两间博物馆的意见,征求MA与AAO的意见,并且必须要收到专业的关于藏品文化与市场价值的意见,出售影响的意见,MA与AAO的意见,最后博物馆的管理层做出是否出售的最终决定。第四步,出售。首先应向博物馆发出邀约,在没有博物馆有意向购买时,通过公开的拍卖市场出售。第五步,售后纪录保留。交易应当是透明的,博物馆应保留全部的交易信息,并向MA与AAO提交。
北安普顿博物馆出售馆藏埃及雕像瑟科姆卡引发了极大争议。该雕像距今4000余年,1870年前后进入北安普顿博物馆。2014年北安普顿区委员会在面临博物馆财政投入不足的情况下,以瑟科姆卡在该馆无人问津,已四年未展出,且不是该馆最有吸引力的藏品为由做出出售决定。7月10日,在佳士得伦敦拍卖会上,这尊雕像以1850万英镑的价格售出。同年10月英国博物馆协会做出开除北安普顿博物馆会员资格5年的决议,11月英国遗产彩票基金取消了对其每年24万英镑的补助。对此,北安普顿区委员会表示抗议,认为在出售藏品前已告知英格兰艺术委员会,不能接受博物馆协会做出开除会员资格的决定。北安普顿博物馆是英国博物馆协会的创始成员之一,加入协会已有100余年。而博物馆协会的回应是在他们与北安普顿博物馆就此事尚在讨论阶段,未形成共识时,北安普顿博物馆就先将藏品委托给拍卖公司,并决定将拍卖所得款项用来扩建美术馆。
英国博物馆协会认为公立博物馆必须要向社会公众负责。协会会长沙朗希尔表示,北安普顿区委员会出售藏品的方式并不妥当,对于瑟科姆卡这样的重要藏品,应当充分尊重当地民众与博物馆的意见。英国博物馆协会理解地方博物馆财政短缺的境况,并非绝对反对博物馆出售藏品,但藏品出售过程必须符合公共利益,或向英国博物馆协会寻求帮助。
出售瑟科姆卡也引发了埃及的抗议。埃及驻英国大使何里则表示,以营利为目的出售瑟科姆卡是不道德的,博物馆不应当像商店,瑟科姆卡属于埃及,如果北安普顿不想要它了,应当将其归还给埃及。
尽管藏品市场化处置容易引发争议,但随着英国公共财政在博物馆投入上的削减,在生死存亡面前,越来越多的博物馆有意向采用出售藏品的方式维系运营。鉴于博物馆的社会功能,藏品市场化应保持英国博物馆协会将其作为藏品处置例外的定位,不应成为常态,政府应对博物馆保证最起码的财政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