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的政治风度

王丹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5年11月09日 第 A6 版 )

  南北朝时代是中国历史上大动荡的时期,割据各方在政治上相互竞争,军事上相互打击,但在尊重文化和尊重人才方面却是一致的,即相互认同、相互欣赏。

欣赏对方才华成为风尚
  东魏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李谐为正使,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业兴为副使,出使梁朝,梁武帝接见了他们。梁武帝和他们交谈过程中发现,李谐等人都对答如流。接见结束后,李谐等人走出接受接见的殿门,梁武帝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感慨万端地对梁朝官员说:“我现在可遇上了劲敌了,你们这帮人常说北方没有一个人才,眼前这几位是从哪里来的呢?”当时,东魏的国都邺城内够得上称作“风流人物”的,是以李谐和陇西人李神俊、范阳人卢元明、北海人王元景、弘农人杨遵彦、清河人崔赡为首的强大的人才队伍。
  当时南朝和北朝外交关系十分友好,各方都特别重视在外交活动中派出本国最有才华的人物,以向对方国家展示本国的风采。每当南方梁朝的使者到达邺城,全城官民倾城而出并为之欢腾,国亲贵戚的子弟都盛装礼服聚众围观典礼,并且馈赠丰厚的礼物,梁朝使节下榻的仪馆门前就像闹市一般。

对敌国的人才特别器重
  577年,北齐为北周所灭。原北齐的国子博士熊安生,特别精通《五经》,听说周武帝进入原北齐都邺城的消息后,马上让家人洒扫门庭。家人莫明其妙地问他何故。熊安生回答:“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不一会,周武帝就大驾光临熊家,硬是不同意熊博士对他下拜行礼,还亲切地握着熊安生的手,拉着他和自己并坐;并给予他特别丰厚的赏赐,还给他配发了驷马专车。
  当日,周武帝还差人专程到原齐中书侍郎李德林家传达口谕:“先生您是朕平齐国最大的收获。我原来担心您跟随齐王逃亡,没想到您仍在邺城,令我特别宽慰,若您方便请立即进行宫和我相见。”李德林进行宫,周武帝就派出内史宇文昂向他请教齐国风土人情政治教化,重要人物的善恶优劣,并且在行宫留宿三天才回家。周武帝邀请李德林陪自己一起回长安,授李德林内史上士(秘书长)。此后,周武帝颁布的诏书、公文、法令等重大事项,全部委托给他。

推崇敌国的忠义精神
  隋开皇九年(589年),一统天下的隋文帝派人把陈朝灭亡的消息告诉了陈朝重臣许善心。许善心闻讯“衰服号哭于西阶之下,藉草东向坐三日”。隋文帝专门给他发来圣旨进行劝慰。第二天,用诏书请他进入隋朝官府,拜通直散骑常侍,并赐给新官服。但他仍然为陈亡伤心至极,进入室内就换上“衰服”,次日朝会时竟然情绪失控,趴在殿上伤心得站不起来。隋文帝环顾左右说:“我平陈国,唯获此人。既能怀其旧君,即我之诚臣也。”于是,下诏让许善心仍以原陈国的职务出任隋门下省最高长官。

把文化的统一当作很高的追求
  隋文帝灭了陈朝之后,终于获得了南朝宋、齐两代的传统乐器,以及江南地区的音乐家。他就让刚归服的乐工用刚缴获的传统乐器在朝堂上演奏,听后感叹:“此华夏正声也!”于是,按照五音把这些乐曲分门别类,以备祭祀和外交等重大国事活动演奏。下诏让太常卿专门设立“清商署”来掌管。
  等到隋完全统一后,原来天下各国历代的文物器具,全部被征集到中央专门设立的文化机构——乐府之中。
  大动荡、大分裂直接导致了原本完整的中华传统文化被人为地分解,分散到各自为政的割据各方,图书、典章、文物、音乐、人才等诸多文化的承载体和传播媒体随之四处散落。这些支离破碎的文化碎片,无法形成完整性和统一性。只有文化的统一,才有可能最终实现并维护政治统一。因此,最大限度地获取自己已经拥有部分之外的文化,成为这个时期分裂各方的终极目标。文化是无法用战争获得的,而必须采取尊重的态度才能得到。这正是各方政权相互认同、欣赏,从而追求获取对方所拥有的文化,以求不断自我完善的原因。在此进程中,各政权、各民族同步进行着深度融合,直至再度实现大统一。这正是较长时期保持大分裂状态的心理基础,也是最终走向大统一的社会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