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科技创新和它的教育底色

——考察札记之五

林振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5年10月22日 第 A2 版 )

  以色列的科技创新举世瞩目。很多与我们日常生活相关的发明源自以色列,比如电脑闪存优盘、滴灌技术、QQ的前身ICQ、樱桃西红柿等等。以色列的创新当然远不止这些。事实上,以色列是硅谷之外新兴科技企业最集中的地方,出口的产品一多半都是高科技产品,包括微软、IBM、英特尔等在内的200多家跨国公司在这里设立研发中心。可以说,地盘并不比北京市大多少且多贫瘠不毛的以色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创新超级大国。
  在以色列教育部的一间办公室,我们注意到墙上挂的宣传画,那是一位闪存发明者兼公司创始人的照片。向我们介绍情况的官员两次三番拿他做例子,说明以色列促进科技创新的做法和成就。
  这位官员指出,以色列重视基础科学研究,但更看重科技创新。他们并不看重以色列有多少人得诺贝尔奖,但每年要是有那么两三个能够改变人类生活的重大科技创新成果,并且这些成果被大公司买走,他们就觉得这才是最大的成功。一个800万人口的小国能够吸引那么多跨国公司竞相来设研发中心,这比得诺奖更让他们高兴和自豪。
  以色列有那么多创新,是不是因为犹太人太聪明呢?不能说没有这个因素。以色列教育部主管科技教育的先生开玩笑说:“也许我们的基因并不坏。”但是,他强调的主要还是制度和文化因素。
  以色列的科研项目,尤其是基础科研项目,主要是政府投资。教育部有一个高等教育委员会,该委员会之下有一个常设的计划与预算委员会,统管统筹全国包括军方的科研经费。科技创新项目的经费,更多来自风险投资。去年,以色列风险资本参与392起投资,交易总额为23.6亿美元,平均每笔交易规模达到600万美元,主要分布在互联网、通信、软件、生命科学、半导体五大高科技领域。风投是很谨慎的,他们看上一个项目,要组织业内顶尖专家队伍进行全面考察和评估。即便有了风投,也不是所有项目都能成功。希伯来大学的风投项目,失败率大概是30%。
  以色列有鼓励创新的政策举措,也有宽容失败的文化氛围。国家对科学家有基本的信任,允许他们大胆尝试,允许犯错误。“天穹”系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4年前,说起这样一个研究计划,可能都会认为是天方夜谭,但一个女教授说她可以做出来,能够击落97%的来袭导弹,国家就支持她来研究。结果做成了。去年,哈马斯发射2万多枚火箭弹,有可能落到居民区或重要目标的都被拦截击落了。如果没有对专家的信任,这样的成就是出不来的。
  军队对以色列科技创新有重大影响。不仅因为有国防军和军工企业对高科技的推动,更重要的是“军队是一所大学校”。以色列是全民兵役制。每年会考之后,高中生都要到国防军部门报到。男生服役三年,女生两年,退役后一般再游历一年,之后进入大学学习。在军队,年轻人感受了生死考验,学会了集体协作。这对于日后创业是一笔宝贵财富。以色列国防军有一支神秘的“8200部队”,专司网络战,是以色列高科技安全产业的心脏。每年高中生当兵,最优秀的都到了“8200部队”。还没进大学就在军队里接触科技最前沿,对于激发年轻人的创新潜力很有益处。
  在我国,申请课题难,经费使用自主性不强,成果转化率低,这是科研体制的通病。以色列是怎么做的呢?据介绍,以色列每所大学都有审计机构,科研经费、资金往来都是受到监控的,不可能出现我们这里滥用经费的问题。一个课题批准下来,主持人会把课题组成员的个人账号写清楚,劳务费每月直接打在个人账户上。另外,每一所大学和研究机构都有一个技术转移公司。科研人员有成果出来之后,公司负责寻找买主。转让成功后,按四四二分成,投资方和研究人员各四,技术转移公司得二。这样,科研人员根本不用为转让费心,只需要专注研究就行了。
  犹太人文化求新求异。与我们不一样的是,他们并不希望培养“乖孩子”,而着力培养有想法、能思辨的孩子。犹太父母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思考能力。孩子们从小受到父母的鼓励,擅长提问。父母在孩子放学回家之后问的第一句话经常是“今天你提问题了吗?”犹太人认为孩子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的能力更为重要。以色列教育强调培养学生的独立性和创造性,注重在怀疑和争论中获得新知识,从不鼓励学生崇拜权威。宽松的学习环境中培养出来的学生,都很有个性,个个自视为专家,对什么问题都喜欢指手画脚。所以,在以色列当老师很难。
  以色列科技创新的底色是科技教育。他们从初中开始安排科技教育课程,每周六个小时,数学、物理、计算机各两个小时。计算机课程涉及编程、机器人等内容。军队一般都会提出需求,教育部门把这些需求编制在大纲里。学校还会组织学生参观高科技公司。他们认为,如果只讲授基础科学的内容,学生会觉得无聊。让孩子们到高科技公司走走看看,就会看到那些基础科学是怎样从知识转化为产品的,就会具体地感受知识的力量,学起来更有兴趣。据介绍,特拉维夫大学每年都举办高中生电子产品展示会,展出的科技成果不亚于大学生水平。今年的展会有一个孩子的发明,用到很艰深的数学建模知识,研究生才会接触到。这个孩子说完全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发明去自学这些知识的。
  在以色列教育部座谈期间,刚好有位主管科技教育的先生进来,说他有一个教电子学的教学辅助系统,既便于学习基础知识,也可以在系统基础上开发新的东西,准备放到初中科技教学大纲里去了。他给英特尔公司打电话,英特尔说愿意参加进来。他们决定先培训二三十位教师,在三个学校先行试点。这是当天上午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是想说明,以色列的科技教育在决策上极为灵活迅捷,能够在第一时间吸纳最新的研究成果。
  总之,以色列社会已经形成了独特的创新生态系统,既有发达的科技教育、强大的政府支持和军队支撑、充沛的风险投资等外在因素,也有企业家自身、创意及动力等内在因素;既有制度因素,更有文化因素。我们要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要以创新引领发展,以色列的经验值得好好研究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