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为深入研究教育改革问题，中央党校和华为公司成立调研组，先后召开专家学者座谈会和领导干部座谈会，赴上海、贵州、云南、陕西、青海等地进行实地调研，还赴新加坡和日本进行国际调研。9月14日至22日，调研组赴芬兰、以色列、德国考察，本报将连续刊发调研组成员林振义的一组考察札记。

　　9月14日至22日，教育调研组赴芬兰、以色列、德国考察。芬兰的基础教育很发达，以色列的英才教育有特色，德国的职业教育独树一帜。我们希望通过三国之行，深化对我国教育改革一些问题的认识。
　　在飞机上，潘教授和我邻座，说起教育问题，我们有一个共识就是：越是发达国家，对教育越重视；教育搞得越好，国家就发展得越好。这是相互促进的。潘教授说，以色列这个民族不容易，自然条件本来就不好，又经过近两千年的颠簸流离，建国之后面对的是那样充满敌视的国际环境。但它现在科技很发达，航空航天、节水农业、海水淡化，样样都是世界领先。上苍没有赐予的，通过人的努力得到了。以色列如此，资源匮乏的民族往往也都是这样。日本和新加坡都是资源匮乏国家，新加坡更是连淡水都受制于邻国，但它们硬是教育先行，注重提高全民的文化素质，取得骄人的发展成就。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力资源的确是第一资源。
　　我赞同这一观点。说到我国的发展，潘教授认为，我们发展的动力，过去很大程度上是百年屈辱史带来的赶超心态，就是“落后就要挨打”的危机感。现在慢慢发展起来了，又进入新常态，原先的动力可能会慢慢消失，仅靠消耗资源和环境的发展模式也难以持续。新的动力在哪里？看来，只能把教育搞上去，把创新激活起来，用高素质人才加上创新来助推国家取得更大发展。
　　我们的教育又怎样呢？我们有两千多年重视教育的传统，知识改变命运的观念早已刻在民族的基因里。中央高度重视教育，以为立国之本，为提升教师社会地位而专门设立教师节。教育行政部门也很努力，在教育改革上不断做出新探索。但现实不容乐观。城乡教育差距天上地下，农村教师没有一个不想逃离教师这个职业的，城里孩子放学之后上着大量课外班，考上大学的孩子失掉了学习兴趣，到国外读高中、上大学的孩子数量激增，高校评价体系没有把教师的兴趣引导到教学上来……中国教育似乎走入了僵局。
　　我们都很清楚，教育问题非常复杂，不是单因素决定的，不是教育行政部门一家能够解决的，需要举全社会之力来突围。一个初步看法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能把中国教育一棍子打死。那样不符合实际，不实事求是。要看到社会的发展进步，看到教育取得的成就，对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要坚持用辩证的方法来分析，搞清楚哪些是文化因素的局限（比如教师职业声望问题、千军万马走高考独木桥问题），哪些是经济发展水平导致的阶段性问题（比如留守儿童问题、农民工随迁子女上学问题、县城大班额问题），哪些是体制机制问题（比如教育投入问题、高考制度改革问题、城乡教育资源均衡化问题），哪些是教育教学方法问题（比如素质教育）。即便是国际调研，也要坚持辩证看问题，不是外国的什么都好，我们什么都不行，一定要明白人家的突出特点是什么，哪些经验是我们可以借鉴的，哪些是不适合我们发展阶段和水平的，哪些教训是需要我们汲取的。如果不加分析，胡子眉毛一把抓，那就很难理清思路、很难找到新路。
　　飞机正点到达赫尔辛基万塔机场。使馆教育组的高参赞来迎接我们，在机场就开始给我们上起课来。
　　他说自己刚到芬兰履职两三个月，前不久还联系到万塔高中听课，感到芬兰教师的授课方式与中国还是有些区别的。他听的是一节地理课，老师对于知识性的东西比如人口多少、哪一年建城一概不讲，只讲为什么要在这里建城，水源怎么样？能源供应如何？交通条件怎样？人口规模和承载力多大，对周边有什么样的带动作用？如果你管理这样一座城市该做些什么？这是一种典型的研究式学习，能够调动学生的学习热情，使之成为学习的主体。
　　课堂纪律比较松懈。学生不听，老师也不管。那节课校长陪着一起听，一开始校长介绍说高先生是中国大使馆的教育官员，刚到任第一次下校访问就到咱们这里来。学生鼓掌欢迎，但一上起课，一点也不顾及有外国客人观摩教学，交头接耳的有之，站起来洗手的有之，到前面扔了废纸再回座位的有之。高参赞提示校长能不能管管学生，校长一本正经地说：“在芬兰，老师不能强迫学生学习。”
　　那么，芬兰教育为什么那么好呢？同我们一样，芬兰家庭也很重视教育，家长也督促孩子学习，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考一个好成绩，有本领、能生存，到社会上有竞争力。芬兰面积34万平方公里，人口只有550万，芬兰语没有第二个国家说。如果不认真学习，芬兰就有语言灭绝、文化灭绝的危险。这种危机感潜存在芬兰人的意识之中。正因为如此，读书学习成为芬兰人的自觉选择。即便是一个双手沾满泥巴的村妇，稍事休息也会拿起书来看。2017年是芬兰建国一百周年，芬兰政府安排的最大献礼工程，就是整修国家图书馆，同时也是赫尔辛基大学图书馆。由此可见读书学习在芬兰社会中的重要性。
　　在芬兰，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都是免费的。政府提供免费午餐，住所距离学校超过5站地的学生，政府还要出交通费。高参赞说他参观的万塔高中，学生一千多人，但餐厅只有二百四五十个座位，各个年级轮流就餐。高中生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饭量大，每顿饭吃鱼就要好几块。校舍要政府出钱，设备要政府出钱，打扫卫生也要政府出钱。午餐有专门的配餐公司提供，校园卫生由专门的清洁公司提供，这些公司都是要赚钱的。免费教育政策是在上世纪80年代经济形势最好的时候制定的，现在下不来了。有个地方政府今年头7个月就把全年教育预算花完了，只能寅吃卯粮。这样的负担实在难以支撑下去。目前有收费上学的趋势，但实行的高校只有两所，而且每年只收1万欧元，而芬兰2014年人均GDP是3.7万欧元，这点学费不算高。
　　刚一落地，就得了这么些信息，算是教育考察的第一印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