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乐山

宋惠昌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5年06月08日 第 A16 版 )

  我们可以看到,在世界文学中,以山作为描写对象来抒发自己感情的作品,比比皆是;而在我国的文化中,文人墨客笔下的山,大多数都是作为崇拜对象出现的;就是在人们的日常语言中,表达的对山的崇敬之情和对山的赞美之词,也是屡见不鲜的。人们对山为什么倾注了如此深情呢?“仁者乐山”,这句话倒是能够给我们以深刻的启发。
  “仁者乐山”,这是《论语》中记载的孔子的一句名言,原文是:“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对孔子的这句名言究竟应该如何理解呢?到目前为止,宋代朱熹的注释仍然是具有权威性的。朱熹的注释是,“知”读去声,即读为“智”。“乐”,喜好也。他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动静以体言,乐寿以效言也。动而不括故乐,静而有常故寿。”在对此语的注释中,在朱熹的注释之后,还加了程子的一句话:“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
  儒家对“仁”这个范畴的涵义,做过各种各样的诠释,“仁者乐山”是一种特殊的解释,同时这与“仁者静”“仁者寿”之类的解释,也是互相印证的。在儒家学者看来,仁者之所以乐山,是因为“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静而有常故寿”。这就是说,在儒家看来,仁的实质之一,是具有像山一样牢固的信念,并且能够坚守这样的信念而不轻易改变。
  有一次,我登上了泰山的岱顶,站在“五岳独尊”碑刻之前,这时候,我脚底下有了一种稳定安全之感,此时,对人们所说的“稳如泰山”这句话,产生了更加深刻的体悟。是啊,人也应该像山一样,顶天立地,任凭风吹雨打,“安于义理”——坚守信念,“厚重不迁”——永不动摇。这就意味着,在这个不断地掀起各种各样风浪的世界上,我们必须做一个沉稳的人。
  我们从这里可以得到很重要的人生启示,这就是,一个人如果选择了正确的价值目标,并且确定了一种相应的高尚事业,那就应该树立起坚如磐石的决心,在狂风暴雨中,巍然屹立,站稳这个人生位置,同时以此为立脚点,向着更高的人生目标前进。从人们这个关于山的感悟中,我们应该学到一种特殊的人生哲学,那就是,在漫长曲折的人生路程上,我们应该站得高、立得定、看得远,这样,才能不断地前进。
  包括泰山在内的许多名山、高山、大山,当我们立在其脚下之时,会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敬之感,而当我们登上了高峰,极目远眺,心旷神怡之时,则会形成一种视野开阔、目光远大的情怀。这个崇敬心情和广阔胸怀的实质是什么呢?这就是山的那种宏伟气势给人的特殊感受。在这里,杜甫的名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能够给我们以深刻启发。
  在人们认识现实的过程中,客观世界一旦成为人的认识对象,人往往就会通过这样的客体的某种性质,来表达自己的精神追求。也就是说,人在自己的感觉世界中,来反映其本质力量。比如说,“崇高”范畴的形成,大体上就有如此的认识特点。
  许多人在仰望高山的时候,看到颠峰直插苍穹,就会不由得生起一种颇有神秘色彩的崇敬之情。可见,“崇高”,这个范畴,是由人在对山之雄伟、高大,而犹然产生的崇敬之情,随后以之作为对人自身的一种精神要求。这就是说,人从山之雄伟、高大的客体形象中,感悟出人的精神境界应有之崇高性质。
  在儒家的主要理念中,“仁”“智”“勇”是互相联系着的。在谈到“仁者乐山”的时候,这个“仁”的内涵中,实际上是包括着“勇”的要素的。即人们常说的“大仁者,大勇”。何谓“勇”?“仁者爱人,勇者不惧”。如果与山联系起来,这里所说的“勇”,与山的气势之一,即山之“险”是密不可分的。无“险”何谈“不惧”?
  按照通常的说法,在我国的名山之中,西岳华山,雄险居五岳之首。自然地,登华山,可谓勇者之举。对此,曾经有过这样的描述,登临华山,犹如上天梯。游客到了“千尺幢”下“回心石”处,如无勇气,便回心转意,望峰兴叹,悻悻而归。
  在人生的奋斗中,往往也可能遇到这样的情况,即我们只能在险中求胜,而取胜的根本要素,是人的勇气。所以,有一个俗语说,自古华山一条路,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就意味着,在激烈的竞争中,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勇气,那么,他就要成为失败者,将会无路可走。换句话说,在懦弱者面前,甚至可能是死路一条。总之,没有了勇气,也就没有了一切。
  “无限风光在险峰”。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事业上的高峰、往往也是一个险峰。那些有志者所向往的崇高价值目标,常常就是人生中的高峰、险峰。这样的高峰、险峰,可能是华山,也可能是珠穆朗玛峰,都在等待着你去攀登,而且登上了一座高峰,还有更高更险的高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地攀登的过程。人生的价值,就是在这样不断地攀登的过程中体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