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相公”其实搞“群言堂”
晏建怀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5年03月16日 第 A9 版 )
对于王安石的评价,《宋史·王安石传》说他“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王安石死后,司马光叹息之余,不忘加一评语说:“介甫(王安石字)无他,但执拗耳!”宋元时期的短篇小说《拗相公》,就专为王安石而创作,说他“性子执拗,佛菩萨也劝他不转,人皆呼为拗相公”。
王安石之所以得了这样一个名字,主要是他在推行“熙宁变法”过程中,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决心和勇气,竭力而为,放言无忌,得罪了很多人,那些对他有怨愤的士大夫说他固执己见,独断专行,搞一言堂。
王安石性格中确有固执的一面,不过说他在变法中独断专行,搞一言堂,却与事实不符。其实,王安石在操盘改革具体举措过程中,是非常注意听取各方面和各阶层意见的,而且,其思想之超前,着眼之长远,考虑之细致,方法之科学,同时代无人能与之比肩。
比如,他非常重视各级官员们的意见。熙宁二年(1069年)初,宋神宗起用他为副宰相,让他牵头组织推行变法时,他即向宋神宗建议说:“除弊兴利,非合众智则不能尽天下之理。乞诏三司判官、诸路监司及内外官有知财用利害者,详具事状闻奏,诸色人听于本司陈述。”(宋代杨仲良《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
他认为除弊兴利之事,必须集众智,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为了使财政改革方案做到尽善尽美,他建议向各级官员征求理财意见。在他的建议下,朝廷下发诏令,要求与财政工作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各级官员臣僚,在收到诏令两个月内,将当前财政工作存在的问题和改进财政工作的建议上奏朝廷。征求意见的对象甚至还包括“诸色人”,即一把手以外的其他僚属,要求他们向自己的主管领导报告,可见征求意见对象之广。
又比如,他非常重视基层老百姓的意见。在制定和推行免役法的过程中,为了使新法更加切合实际,合乎民意,他又向宋神宗建议说:“议助役事已一年,须令转运使、提点刑狱、州县体问百姓,然后立法,法成又当晓谕百姓,无一人有异论,然后着为令。”(宋代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意思是免役法研究了一年,目前要安排相关部门和各州县,广泛征求老百姓的意见和建议,然后立法,立法后又要再次征求老百姓的意见,最后形成政令下发,遵照执行。
这一形成法令的做法,把老百姓的意见当作新法推行与否的“红绿灯”,全部同意则行,一人不同意则缓行或不行,体现了王安石以民为本的思想。在士族寒门壁垒森严的帝制时代,许多帝王士大夫内心并不真正关心百姓,很多时候,“百姓”二字只是一种装饰,掩藏的是加强统治、稳坐江山或升官发财的目的。而王安石是真正具有民本思想的人,其“具体问百姓”“法成又当晓谕百姓”“无一人有异论,然后着为令”等等,是民本思想的真实践行,超越时代。王安石知行合一,他怎么说,就怎么做。所以,他既惊世骇俗,又实事求是,在当官只为稻粱谋的同僚们眼里,他惊世骇俗,在老百姓眼里,他实事求是。在征求百姓意见中,他又不厌其烦,体现了他的担当精神。而且,他并非一时如此,而是一贯如此,在制定和推行其他各项新法时,几乎都是按照这样的程序,先把新法条文在各地公告,晓谕百姓,百姓无异论,然后实施。
最能证明王安石善于听取意见的例子,莫过于当时的监察御史里行刘挚在弹劾他的奏章中所说,“其(王安石)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至政事堂”(《宋史·刘挚传》)。说王安石在研究财政新法时,甚至把地位低微的屠者贩夫都邀请至政事堂,听取他们的意见。这足以证明,王安石变法,搞的是“群言堂”,而非“一言堂”。
其实,王安石的改革举措,大都是在多年基层工作实践中得出的经验,大都是在“群言堂”中向老百姓谦恭咨询、反复研讨得出的真知,他只是站得比同时代的人高,看得比同时代人远,关注的问题比同时代人更根本,所谓“其曲弥高,其和弥寡”,非庸常辈能理解和认同。而最为关键的是,他的改革触及了一个庞大群体的既得利益,所以树敌众多,反对的声音就显得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