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后的美国政治与外交

刘建飞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11月17日 第 A2 版 )

  在美国,能举国参与的政治活动,除了四年一度的大选,就当属两次大选之间的中期选举了。由于国会的全部众议员和三分之一参议员要在中期选举中改选,其结果会导致国会两院的政治力量结构的变化,从而影响之后的府院之间的权力结构和关系,所以民主、共和这两大党都非常重视中期选举。今年的中期选举于11月5日尘埃落定,结果是共和党大获全胜,不仅加强了对众议院的控制权,而且还从民主党手中夺回了对参议院的控制权。选举结果使奥巴马成了美国媒体戏称的“跛鸭总统”。然而,成了“跛鸭”并不等于总统生涯的完结,奥巴马的第二任期只过去一半,他会充分利用余下两年的时间,审时度势,积极进取,为自己的总统履历多增添点光彩。

在内政上更难有作为
  在美国政治中,之所以会有“跛鸭总统”一说,就是因为,没有国会两院的合作,总统很难通过立法来实施本届政府的计划。通过国会来制衡总统,防止其滥用权力或随意决策,这原本是美国政治制度设计者的本意,然而,随着政党政治在美国的兴起,国会与总统或行政部门的关系,就掺杂了党派斗争的因素。如果总统所在党即执政党同时掌控着国会,总统就受到较少的制约,能够比较顺利地实施自己的计划;如果国会某一个院或两个院被另一个党掌控,那么该党往往从本党利益出发,刻意给总统设置障碍,使其难有作为。正因为这样,美国政治生活中经常出现府院恶斗,甚至因国会不给拨款导致政府一些部门被迫关门的乱象。这次中期选举,共和党控制了国会两院,使得奥巴马政府在内政上会更加难有作为。
  不过,美国两党之间的关系并非是截然的“敌对”关系,因为无论是议员本人,还是政党,都必须着眼于未来的选举,所以必须关注民意。如果一味地从本党利益出发,扮演给政府捣乱的角色,势必会引起选民的反感,在以后的选举中丢失选票。因此,在涉及国家重大利益的问题以及两党没有明显分歧的问题上,两党又通常保持一致。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两党又是“执政伙伴”。共和党虽然控制了国会两院,但不会“逢奥必反”。从这个角度看,这又给奥巴马提供了机会。
  对奥巴马来说,已经成了“跛鸭总统”,不得不面对现实,更何况这次共和党大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选民要表达对他的不满。奥巴马本人过后也表示他对民主党的惨败负责。他要想在余下的两年中能做点事,就必须寻求国会及共和党的合作。选举结果出炉后,他立刻呼吁两党必须“携手合作”,还赞赏共和党在选举中的表现。与此同时,一些共和党议员也表示,他们需要找到与奥巴马合作的途径。当然,双方能否成功合作,还有待于双方的进一步互动。就目前来看,双方最有可能实现合作的两个领域是税收改革和批准两项搁置的国际贸易协定。鉴于奥巴马的处境,在同国会及共和党的合作中,他必须做出更多的让步,否则会一事无成。

外交成府院博弈的主战场
  在美国的制度设计中,总统在外交上拥有比较大的主导权,而且,外交涉及国家安危,外交事务更多的是举国的事务,与阶级、阶层、族群、地域的利益矛盾联系不密切,因此两党分歧也相对较小。相对于内政而言,总统在外交事务上受国会制约的程度要小得多。因此,作为“跛鸭总统”,奥巴马会寻求在外交事务上更加有所作为。中期选举刚过,奥巴马就不顾选举失败之痛,飞到北京参加亚太经合组织高峰会,并对中国、缅甸、澳大利亚进行官式访问。此举被解读成是“借亚洲之行证明自己并非‘跛鸭’”,要“在国会败选后将外交作为施政重点”。
  然而,毕竟外交也是国事,国会的制衡作用不可能将之忽略。按宪法规定,参议院对外交事务拥有较多的发言权。这次共和党控制了参议院,它不可能将到手的权力荒废掉。所以,奥巴马要想在外交上更有作为,也需要同共和党合作。
  然而,与共和党合作又带来挑战。共和党与军工利益集团关系较为密切,在外交事务中通常比民主党强硬,党内也有较多的鹰派人物。在过去的几年间,奥巴马一方面出于要吸取小布什的教训,另一方面也出于民主党的传统和他本人的施政风格,在外交上展现了比较“柔性”的一面,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可是,奥巴马的许多政策都遭到共和党人的批评,特别是在打击“伊斯兰国”、叙利亚问题、伊朗核问题、俄乌关系等问题上,奥巴马被共和党鹰派攻击为“软弱且不成功”。这种批评在民主党掌控着参议院时,奥巴马可以漠视,而今后就不同了。
  对奥巴马来说,许多问题都是两难的:如果不顾及参议院的态度,就不可能得到其支持;但是,如果按参议院一些议员的要求去做,对他的总统履职来说又可能是败笔,最终的责任还得由他来负。比如有可能掌管参议院军事委会员的麦凯恩(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鹰派人物,2008年曾同奥巴马争夺总统大位)就主张向叙利亚和伊拉克派遣地面部队去打击“伊斯兰国”,他还竭力促使政府在中东地区投入更多的资金和力量。而奥巴马执政六年来最大的外交政绩就是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撤军。让刚刚撤出的美军再回去,等于是自己否定了自己。还不仅如此,麦凯恩还要求政府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和其他致命装备以应对俄罗斯的侵略。如此,美俄关系将进一步激化。而在奥巴马看来,在防止核扩散、打击恐怖主义等问题上,美国还需要俄罗斯的合作,美国不想同俄彻底走向对抗。

中美关系机遇与挑战并存
  奥巴马将主要注意力转向外交领域对中美关系来说有利有弊。对华关系一直是奥巴马外交的一个重点。从他刚上台时提出的建设积极合作的关系,到第二任期同习近平主席在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上达成共识,反映了他在发展中美关系上的积极姿态。不过,又由于他实施“重返亚太”战略,导致中美之间增添了许多摩擦点,特别是在南海争端、中日钓鱼岛争端、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中国设防空识别区、美军机抵近中国侦察、网络安全等问题上,两国之间纷争不断,让人怀疑奥巴马的对华政策到底要走向何方。正是因为这样,有学者认为,中美关系到了关键时刻,正处在“十字路口”上。
  奥巴马要将注意力转向外交领域,肯定不能忽视对华关系。如果考虑到在美国外交的其他两个重点,即中东反恐和美俄关系,奥巴马很难做出什么业绩来,那么他会更加重视发展对华关系。这对中美关系来说肯定是利好的。
  然而,毕竟在外交上,奥巴马会受到共和党的制约,而共和党在处理外交事务时又难以避免受党派斗争因素的影响。因此,奥巴马在处理对华事务、发展中美关系时同样面临两难局面:若无所作为,既违背自己的愿望,又会给共和党以攻击他无能、无为的把柄;若作为突出,共和党出于同民主党竞争的考虑,势必会故意设置障碍,制造麻烦。1999年的炸馆事件就发生在双边关系有了跃进之后不久。此前,两国实现了元首互访,达成致力于建设性的战略伙伴关系定位,特别是1998年克林顿访华时明确宣布在台湾问题上实行“三不”政策,从而使双边关系进入了一个较佳状态。然而,几个月后就发生了炸馆事件。虽然事件的谜底至今未揭晓,但是军工利益集团有意制造事端,打击克林顿政府的威信,为共和党在即将到来的大选投棋布子,是较为合理的解释。中美关系成了美国两党斗争的牺牲品。从党派斗争的因素看问题,奥巴马重视对华关系,同时就隐含着对中美关系的挑战。
  对中美两国政府来说,既需要抓住机遇发展双边关系,同时又要增强危机防范意识。这次奥巴马借参加APEC峰会之机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两国领导人再次确认要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这无疑为双边关系朝正确方向发展提供了强大推动力。从APEC对中美关系的作用来看,它已经成为中美领导人交往的一个重要渠道。从本次APEC峰会所取得的成果及其预示的APEC发展前景来看,它很有可能成为中美合作的重要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