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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政治清洗”为哪般
李金霞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6月23日 第 A2 版 )

泰国政变打着全面恢复和平与秩序的幌子,标榜政治中立的立场,似乎正行走在“政府上台”“民众上街”“军队上手”“国王上谕”的“正常”政治循环上。然而几天来军方似乎不仅要“带领泰国回到民主道路上”,而且有评论认为军方正在朝野进行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系统性政治清洗”,目标就是前总理他信的支持力量。
首先,军方强力打压支持前总理他信的“红衫军”。拘留20多名“红衫军”领袖,并加强对北部及东北部他信票仓地区的控制。有消息称,军方对东北部的“红衫军”基地发动了严厉的压制行动,秘密逮捕“红衫军”领袖,要求其签署“谅解备忘录”,承诺不组织政治骚乱或私自出国。普通成员人人自危,北部城市清迈、清菜等地的民众纷纷掩藏或销毁“红衫军”的标准装备以避祸,包括红T恤和“红衫军”成员证。
其次,是进行系统性人事调整,以削弱亲他信官员的权力。几天来,军政府调整了泰国13个府的领导人,其中多数是支持他信的泰国北部和东北部的领导人。军方还调整了被认为是亲他信的警方至少17名高层领导人。一名曼谷的高级警官私下里表示:“系统性清洗那些被认为是他信盟友的人,是为了确保这些关键岗位上的人会和军方合作。”
军方的行动发人深省,似乎要从根子上整垮他信及其支持力量,甚至要确保亲他信力量不再重新掌权。怎么看军方的这种行动,需要从以下五个方面深入分析。
第一,军方此举是强势控局的关键一环。几天来,尽管很多“红衫军”领导人被军方拘禁,但自发的反政变零星抗议从未断绝,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种自发的抗议比有组织的抗议更加可怕,背后是强大的社会政治诉求。一旦“红衫军”适应了群龙无首的状态,泰国局势可能进一步失控。泰国内政部已经发出紧急指示,要求各地方政府做好应对大规模集会抗议的准备。为了防止爆发大规模反政变示威,军方严密控制“红衫军”及其支持者。
第二,这是军方从自身利益出发的“偏帮”之举。泰国政变牵涉势力纷繁复杂,参加七方会谈的选举委员会、上议院、看守政府、为泰党、民主党、反政府组织“人民委员会”和“反独裁民主联盟”(“红衫军”),再加上军方和王室,实际上至少是九方。这九方力量大致可以分为三派,亲他信力量、亲王室力量和军方。鉴于军方和王室的特殊关系,可以进一步简化为两派:亲他信力量和亲王室力量。此次军方发动政变看似出自公心,标榜政治中立,但从一开始就偏帮民主党和“黄衫军”,背后是王室的默许,反对亲他信力量的色彩明显,打压“红衫军”符合军方政变的初衷。
第三,军方此举是反民主潮流的继续发酵。2013年亲王室力量中的“黄衫军”在素贴领导下“封锁曼谷”,掀起声势浩大的反政府示威,提出的口号具有很强的反民主色彩,要求取消民选政府,成立人民委员会。然而其支持力量越来越少,逼迫看守政府辞职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得已,军方才发动政变。军方打压“红衫军”实际上是推翻民选政府的继续,是为了维护符合自身重大利益的反民主潮流的继续。
第四,长远看是要坚持发展优先的道路。泰国建立君主立宪政体之后,走的是发展优先的路子,推销“重效率、轻公平”,“重投资、轻福利”,“重城市、轻农村”的发展策略,不可避免地拉大地区差距、城乡差距和贫富差距。王室以及亲王室力量迅速发展并形成了实力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掌握着枪杆子,控制着印把子,紧抓着钱串子,少数人占据多数社会财富。据称泰国王室是全球最富有的贵族之一。而城市贫民和边远省份的广大农民生活困窘。这种发展策略在发展中国家非常常见。后发国家往往急需尽快建立系统的工业体系,以确保国家的基本生存需要。然而这仅仅是问题的缘起而非关键,关键在于精英与草根两大阶层的固化。当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政策重点就应当从发展先行、效率至上,转移到兼顾社会公平、扩大发展后劲上来,但既得利益集团漠视底层民众的公平诉求,不愿推行社会公平措施。军方作为既得利益集团的成员和代表,必然要维护发展优先的做法。
第五,军方此举反映出精英阶层不愿弥合社会分裂的心态。泰国的社会分裂由来已久,精英与草根两大社会阶层之间互不认同,价值观各异。精英阶层贵族习气难改,蔑称进入曼谷的农民为“水牛”。底层民众数量庞大,生活水平低下,不满精英阶层“为富不仁”,呼吁社会革新,却无力改变现状。两者之间的鸿沟越拉越大,具有很强的阶级斗争色彩。
他信作为一代政治强人横空出世,靠的就是熟练运用“一人一票”的原则,通过推行一系列惠民措施赢得60%~70%底层平民的支持。不管怎么选举,亲他信力量都能轻易赢得大选,甚至出现他信组建什么政党,什么政党就能上台执政的局面。
对于亲王室力量来说,他信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在推行社会革新,经济上损害着他们的利益,政治上让他们感到绝望,社会上削弱王室的威望,是可忍孰不可忍。为阻止他信的革新就必须上台,而上台就必须采取与他信类似的革新政策,这已经成为一个两难的悖论。2006年军事政变后,军方就曾在军内大规模调整亲他信的各级军官,目的就是为了削弱他信的政治影响力,但效果并不明显。这次“系统性政治清洗”像是要继承上次“未竟的事业”。
由于街头斗争背后是深刻的社会问题,两大阶层的矛盾、两个党派的龃龉、两条路线的斗争,不可能被一场军事政变所消弭。军方开始强力打压“红衫军”,一心整垮亲他信力量的做法短期内能够稳定局势,但亲他信力量在立场问题上不会后退,在强大压力下很可能强力反弹。这只不过是第一局而已。军方领导人巴育宣称,军政府将在一年零三个月后举行选举。这一段时间内泰国的局势恐怕难以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