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之难忘

——评陈瑞生的《难忘的非常岁月》

刘耕路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6月16日 第 A16 版 )

  “文化大革命”始于1966年,距今已将近半个世纪。记得当年高音喇叭天天豪迈地称它“史无前例”,现在我们则每时每刻都衷心地祈愿它“史无后例”,因为这是一场历史浩劫,党已经通过决议作出了历史结论。
  党和全国人民为“文革”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巨大的,为了不使它重演,特别是为使后人了解这段历史,汲取历史教训,过来人作一些亲历、亲见、亲闻记述,不仅是必要的,而且还是一种历史责任。迄今为止,从个人角度完整地叙述“文革”经历的著作还不多,在笔者读过的同类著作中,我以为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陈瑞生先生的《难忘的非常岁月》,是一部颇有分量很值得一读的好书。
  经阅读,品味,读后回味,我感到此书有如下几个比较突出的特点或特色,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第一,作者在“文革”中的经历相当丰富。“文革”发动时,作者还是一个充满革命激情的热血青年,做旁观者是不可能的,先当“保皇派”,后当“造反派”,都当得十分积极;既批判过别人,也挨过别人批判,态度都十分认真;既参与过贴大字报、造反游行、抗议静坐,自己也戴过纸糊高帽,坐过“喷气式飞机”,当时并未觉得这是闹剧。当然,和多数干部一样,也少不了“五七干校”的经历。因此,无论是当年曾经的“保皇派”,还是曾经的“造反派”,都可以从陈先生的书中照见自己的影子,引起诸多回忆与联想,便于反思那段不一般的历史。第二,作者是正牌的“红二代”,其父母陈正人、彭儒均属“革命元勋”一级的人物。陈正人1928年春到井冈山,和毛泽东等人一起创建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据说在井冈山时期领导人中,由相识、相恋到结为革命伴侣的当时只有两对:一对是毛泽东与贺子珍,另一对就是陈正人和彭儒。其后,在数十年革命生涯中陈正人曾先后任众多重要职务,如江西省苏维埃政府副主席、中央军委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东北民主联军总政治部主任、吉林省委书记、江西省委书记、建筑工程部部长等等。
  “文革”开始时,陈正人任国务院农林办副主任兼第八机械工业部部长。“文革”中,他长期挨批挨斗,被整得死去活来,于1972年含冤去世,时年65岁。其母彭儒15岁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参与了湘南暴动、井冈山斗争、长征、延安整风、解放东北、开国大典、“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等所有重大历史事件,1979年任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还曾是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政协委员。她在“文革”中同样经受长期磨难,全家人都经历了妻离子散的惨痛。由于父母的关系,作者对许多党政高层领导人在“文革”中的经历比较熟悉,眼界较宽,他的家庭遭遇又具有一定代表性,因而不少判断有其独特的角度。第三,作者写出了自身“文革”经历的全过程,材料十分丰富,可见他的记忆力相当好,我想这和他学的哲学专业有关。哲学的本义是爱智慧,学哲学的人应该喜欢思索。从作者的回忆中我们可以看到,尽管在多数情况下是非莫辨,但作者的思考从未停止,这本书就是作者的思想成果。第四,作者坦诚率真的叙事态度值得称许。整个“文革”是真伪、善恶、美丑搅拌在一起的混沌过程,几十年后作者在回忆这些时对自己的是非对错没有回避,错了就是错了,坦率承认,勇于承担。如在批判所谓“二月逆流”时,作者屈服于形势的压力做过检讨,特别是批判了自己父亲对“文革”的不理解,批判其父反对他参与抗议、炮轰云南省委的做法,指责其父不该贴《我的立场》大字报等等。有人将他的检讨抄成大字报,加上《造老子的反,做毛主席的好战士》的题目,贴到八机部大院。他说,“虽然我检讨的内容并不会对我父亲构成什么致命的打击,但却反映了当时顶不住政治压力,立场不坚定,原则性不强。对此,我一直深感内疚,对不起已故的父亲。所以,我今天写回忆录时,决不回避此事。我只有如实地检讨此事,才能对得起家父的亡灵。”我们可以想一想,有多少人当时被迫做了诸如此类的违心的事,后来又后悔不迭。第五,作者叙述“文革”经历时,尽可能用事实说话,较少发挥主观评论,采取了比较客观的态度。他认为,“文革”是一段极其错综复杂的历史,全面、客观、准确的最后定论,不是我们这些亲历者和参与者所能完成的,这只能期待超越“文革”的后代人,只能靠未来走出庐山的人们来描绘庐山真面。我们这些亲历者的历史责任是诚实地写下准确的事实,供后人研究判断。作者的上述见解,在书中得到了体现。
  但是,在“文革”结束近40年的今天,作者的写作立场是鲜明的,特别是有1981年6月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为依据,作者的价值判断是毫不含糊的。他认为,毛泽东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革命或社会进步。它根本没有“乱了敌人”,而是“乱了自己”,因而始终没有也不可能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实践已经证明,毛泽东关于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及其实践形式“文化革命”都是根本错误的。
  十年浩劫的代价不能白白付出,苦难——只有记住它并汲取教训才能变成财富,这正是陈先生撰写此书的出发点和主要目的。
  (作者单位:中央党校文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