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之间是怎样实现渐进式换位的

吴必康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5月19日 第 A12 版 )

  美国从1783年独立到二战后全面取代英国霸权地位,历时160余年。1783—1865年是第一阶段,历时82年,基本态势是英强美弱。第二阶段从1865年美国内战结束到1918年一战结束,美国迅速崛起,形成美英“均势”状态,历时53年。第三阶段从一战结束到二战后完全取代英国,历时30年。从美国角度看,这是从劣势到均势,再到优势的历程,而且“取之有道”;对英国而言,这是从打压到妥协,再到退让的历程,不得不“让之有利”。一取一让之间,虽激烈博弈,但避免了生死之争,渐进式霸权转移完成。
  第一阶段:英国打压与美国抗衡。这一阶段从1783年美国独立到1865年南北内战。独立战争结束了英国殖民统治,但英国虎视眈眈,伺机卷土重来,而年轻的美国野心勃勃,急于扩张。英国凭借强大的工业、经济和军事力量确立霸权地位,多方面打压美国,甚至企图分裂美国。美国经济、科技和教育落后,政治松散,内部矛盾多,不得不长期处于弱势,不过,国力虽弱,为求生存发展,必须敢于抗衡英国。两国矛盾尖锐,常有冲突。
  第一次大冲突是1812—1815年第二次美英战争。美国向英国宣战,直接原因是英国在拿破仑战争期间,任意劫持美国商船和水手,深层原因是双方互相挑战对方的核心利益底线,激烈争夺美洲霸权。美国企图借机“解放”加拿大,扩张领土,控制北美,将英国彻底逐出美洲;英国要捍卫加拿大和帝国“海权”,企图借机武力“粉碎”美国,于是攻占其首都,焚烧总统官邸。由于美国顽强抵抗,双方停战,以“平局”结束,恢复战前状态。这意味着美英相互冲击对方底线,查明了成本—效益关系。
  第二次大冲突发生在1861—1865年美国南北内战时期。这是美国崛起中最艰难的时刻,也是英国扼杀美国崛起的大好机会。
  在第一阶段,美国地大物博,野心勃勃,但国力不足,内部不稳,一方面必须敢于以弱抗强,以求生存发展,另一方面不得不有所收敛,内外兼修,争霸限于美洲。由此形成了此阶段的渐进式争霸战略:稳固内部和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和避强击弱。同时,美英经贸关系密切,相互需要对方的市场和资源,基本无损双方资本集团的利益需要,这为渐进式霸权转移准备了基本的经济条件。英国有亡美之心,但美国的抗衡使其风险成本太高,最终无可奈何。
  第二阶段:美国崛起与英国妥协。这一阶段从1865年美国内战结束到1918年一战结束。英强美弱态势告终,两国比肩而立处于均势,面临多国争霸的新世界格局。美国跨出美洲,开始面向世界争霸,渐进式霸权转移进入了有重大实质意义的新历史阶段。根本原因是美国迅速崛起,国力赶超列强,英国虽依托大英帝国仍有较大综合实力,毕竟逐渐衰落,无力打压,相反,需借助美国抗衡德国的崛起争霸。于是,19世纪末,英美出现改善关系的“大和解”。
  这个阶段正值美国“镀金时代”,是美国赶超的关键时期,国力取得四大进展:逐步解决经济、科技和教育落后问题,实现了惊人的经济腾飞;通过一系列改革,调控政治松散、腐败严重和社会经济矛盾等国内问题,强化了国家凝聚力;完成了大规模领土扩张;军事力量崛起,奠定了争霸世界的武力基础,而且择机加入一战,大扬军威。
  在第二阶段,美国由弱变强,内部稳固,拥有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力量,具备了实力,迫使英国有限妥协退让,又似乎不“急于求成”,形成了此阶段的渐进式争霸战略:实力在先、争霸在后,“有所作为”又“进取有度”。英国已无亡美之心,反而开始和解以求利用,“让之有利”。
  第三阶段:合作与遏制中的霸权转移。这一阶段从1918年一战结束到二战后,历时30年,渐进式霸权转移进入了最后的决定阶段,在英美既彼此合作又相互争夺遏制中基本“顺利”完成。此时出现了两大历史变化因素:一是两国基本战略态势大变,英美均势告终,进入美强英弱阶段。历史天平不可阻止地倾向美国。二是两国再次面临多国争霸的新的世界格局,产生各怀异心的“共同需要”。衰落的英国面对三个最强大竞争对手德国、美国和苏联,既无力独自对抗,也难以玩弄均势制衡从中牟利,霸权地位已摇摇欲坠,问题只是“花落谁家”。
  一战中,美国大发战争财,意满志得,英国受重创,继续衰落。二战中,虚弱的英国自身难保,再受重创,不得不又依靠美国援助以抗衡德国,对美负债高达200多亿美元。相反,二战中美国大发战争横财,成为世界最强国,拥有最有利的战略态势,全面争霸的时机成熟了。
  总之,实力更强大的美国利用英国的困境,步步为营,逐次争夺,形成了第三阶段渐进式争霸战略:当仁不让又“取之有道”,既合作牟利又遏制防范。英国且退且战,尽可能争取“让之有利”。最终,英国迫不得已,和平交出百年霸权地位,沦为二流大国,代之以英美“特殊关系”:衰落的英国和称霸的美国相互利用的关系,但实际在更大程度上是战后英国需要继续依赖和利用美国。至此,英国退让,美国进取,渐进式霸权转移完成。(2014年3月下《学术前沿》吴必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