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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全球战略调整下的乌克兰危机
张仕荣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3月31日 第 A2 版 )
近期乌克兰危机不断发酵,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从乌克兰分裂出去并入俄罗斯成为一个棘手的国际问题,这对美国的全球战略布局造成巨大冲击。
危机演化为美俄之间的深度博弈
当前,乌克兰危机正在深度蔓延。3月16日,乌克兰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以及塞瓦斯托波尔直辖市举行全民公投。超过九成的投票者赞成加入俄罗斯联邦。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议会17日宣布独立成为主权国家,更名为克里米亚共和国。同日,俄罗斯宣布承认克里米亚共和国为主权国家。随后,克里米亚提出以自治主体身份加入俄罗斯联邦的请求。普京在向议会上下两院和政府通报情况后,批准了接纳克里米亚加入的条约草案。
美国谴责俄罗斯的举动粗暴践踏了国际秩序和国际法,其实最为核心的在于俄罗斯的举动直接挑战到美国在全球事务上的领导权和影响力。当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正在全力处理乌克兰问题。3月15日,联合国安理会就美国起草的有关乌克兰问题的决议草案举行投票表决,由于俄罗斯投否决票,决议草案未通过。17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宣布冻结7名俄罗斯官员和4名乌克兰官员的资产。奥巴马表示:“如果俄罗斯继续干涉乌克兰。我们准备实施进一步制裁。”同一天,欧盟外长会议决定对“破坏乌克兰主权”的13名俄罗斯官员和8名乌克兰官员实施限制旅游、冻结资产等制裁措施。现在,乌克兰问题已经成为美国全球战略部署的重中之重,美国现在将叙利亚问题、朝核问题、伊核问题甚至巴以和谈都暂时搁置,全力以赴处理乌克兰问题。3月16日,朝鲜再向朝鲜半岛东部海域发射了10枚短程导弹,美国国务院发言人仅称“敦促朝鲜对加剧紧张局势的挑衅行为予以克制”,看来美国确实是无暇他顾。
当前的乌克兰危机已经演化为美俄之间的深度博弈,而作为主要当事方和受害者的乌克兰临时政府则退居次席,无论是军事部署还是外交抗议都不为国际社会所关注,这不能不说是在当前国际政治格局下的小国与大国博弈的典型悲剧。乌克兰危机的根源是北约东扩,美国一直决心将俄罗斯周围的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国家抽离莫斯科的保护圈,而乌克兰是俄罗斯面对北约东扩的最后一层屏障。从2004年发动“橙色革命”开始,美国竭力要把乌克兰打造成为一个亲西方的“民主、自由国家”,以此作为对抗俄罗斯的重要步骤。本来美国推行的“北约东扩”和各类“颜色革命”搞得顺风顺水,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纷纷加入北约,2005 年中亚吉尔吉斯斯坦爆发了“颜色革命”,阿卡耶夫下台,美军以“反恐”的名义进驻吉尔吉斯斯坦。虽然目前中东、北非的“阿拉伯之春”和叙利亚争端没有完全按照美方的意愿展开,但是混乱的中东变局并没有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利益及其地区主导权。由此,美国颠覆“不听话”的国家政权的套路已经成为定势,在“民主和自由的大旗”下,怂恿和支持反对派搞街头暴力,推翻现任政府,扶持代理人上台,同时敲山震虎,促使一部分平时对美国表示不满的国家一片噤声乃至转向。
美国在全球部署特别是北约东扩顺利推进的同时,对于俄罗斯这个大国的激烈反弹评估不够,认为俄罗斯实力萎缩,不可能再与过去的苏联同日而语,即使2008年北约宣布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将成为北约成员国”,俄罗斯立刻表明其底线出兵格鲁吉亚,美国仍然未能警醒和自检。乌克兰危机期间,美国驻乌克兰大使一直鼓励乌克兰抗议者造反,当亚努科维奇政权被推翻,亲西方政权进驻基辅后,他立刻欢呼道,“这是载入史册的日子”。而普京认为事态发展是对俄罗斯核心战略利益的真正威胁,最终出兵克里米亚并且肢解了乌克兰。目前看克里米亚被合并只是开始,乌克兰东部一些城巿如顿涅茨克市区,在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后,当地亲俄民众受到鼓舞,已经强烈要求并推动加入俄罗斯联邦。
美国的全球部署最终在乌克兰遇到了真正的阻力,而且可能引发区域性热战。当前,美俄在乌克兰危机中军事方面的激烈对抗程度不亚于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有评论指出此次乌克兰动荡,俄、美对局势的反应,与古巴导弹危机美、苏对局势的反应是一致的,只不过立场互换罢了。
美国可以制约俄罗斯的牌不多。人类历史发展至今,核大国之间不交战的惯例从未被打破,而美国从高层到民众都没有在俄罗斯家门口与其开战的舆论准备及系统的军事部署、国家动员预案,奥巴马已经明确表示美国不可能为了乌克兰与俄罗斯动武。仅从经济上制裁俄罗斯,俄罗斯虽然会很痛,但是凭借巨大的经济体量和丰富的资源储备,完全可以挺得住。尽管乌克兰副总理亚采纽克曾表示,俄罗斯和乌克兰在克里米亚问题上的冲突已进入军事阶段,但是乌克兰已经销毁了苏联时代的核武器,更无法反制俄罗斯在常规武器方面的绝对优势。当前看安理会决议遭到否决后,俄罗斯控制克里米亚已经成为定局,乌克兰东部地区也面临分裂的危险,美俄在乌克兰的博弈中俄罗斯略占上风。危机打乱了美国全球战略的调整
美国是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更加注重覆盖全球的战略设计。美国全球战略当前还处于调整期,乌克兰危机打乱了美国既定的全球部署。自二战结束以来美国始终奉行“两洋”战略(大西洋和太平洋)。在大西洋区域,美国一贯重视欧洲,美国副总统拜登在接受德国《南德意志报》专访时明确表示,美国是太平洋国家,但与此同时,美国过去和现在都是“自豪的大西洋国家”,这一点以后也不会改变。拜登强调:“大西洋两岸的联系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广泛和重要:我们与欧洲的关系是我们在世界上承担所有义务的支柱。”北约东扩是美国的既定目标,重点是压缩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2009年阿尔巴尼亚和克罗地亚正式加入北约,从而使该组织成员国总数升至28个。2013年美国和欧盟举行《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协定》(TTIP)谈判,计划两年之内结束谈判,届时美欧的经济联系会更加紧密。
当前,美国最核心的战略部署在于“重返亚太”。在2012年6月3日闭幕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的帕内塔提出了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指出美国将在2020年前向亚太地区转移一批海军战舰,届时将把60%的美国战舰部署在太平洋。随着东亚合作不断发展壮大,影响持续上升,特别是到“2025年东亚的经济规模将重新占到全球经济的40%,从而恢复到1820年曾拥有的重要地位”,美国已无法置身事外,为此希拉里宣称,“美国的未来与亚太紧密相连,而亚太的未来依靠美国。美国在经济和战略上在继续领导亚洲方面具有重要的利益”。
美国总统奥巴马上任后,美国开始军事安全与外交领域的东移,为“回归东亚”战略具体执行做出了一系列动作。此次奥巴马政府将美国的亚洲政策在美国全球战略中的权重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实施的规模、全面性都大大超过以往。
在亚太经贸领域,从2009年11月,奥巴马总统宣布美国将参加《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简称TPP),当前美国掌控着TPP谈判进程。
美国遏制中国成为美国亚太战略调整的核心内容。亚太区域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国的崛起。美国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努力建构亚太新格局对中国有着很强的针对性,其中遏制与防范的成分不言而喻。美国传统基金会专家彼得 布鲁克斯(PeterBrookes)毫不掩饰地说:“毫无疑问,中国的崛起在未来若干年内对亚洲安全环境的内涵和结构将产生重大影响。中国的崛起对美国在亚洲的利益也会造成根本性影响。事实上,一些专家认为北京是很有野心的,并相信中国正在试图取代美国在太平洋,乃至全球的主导性地位。”
以中亚为例,美国通过“颜色革命”成功在吉尔吉斯斯坦的渗透,可谓“一石二鸟”,既在中亚地区牵制了中国,又打入了俄罗斯的传统领地,一度使上海合作组织面临空心化的危险。随着美国国力的衰减,美国无力也不可能在东西两条战线上同时遏制和防范两个核大国,同时中俄又同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由于乌克兰危机导致俄罗斯被迫冲到了与美国对抗的前沿,美国在亚太区域的一系列部署将会受到冲击,美国战略重心转移也需要进一步观察,这正是当代国际政治复杂性与突发性的集中展现。
危机的未来
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的代表性人物米尔斯海默在2014年3月14日的《纽约时报》中指出:必须终结本次危机,并维持乌克兰充当俄罗斯与北约之间的缓冲器角色,这才符合华府的根本利益。与俄罗斯保持良好关系是十分必要的,因为美国需要莫斯科来帮助处理伊朗、阿富汗问题,并最终遏制中国——这个美国未来唯一的对手。
乌克兰危机是美国等西方国家种下“颜色革命”的“因”,最终结出导致乌克兰国家分裂的“恶果”,美欧今天都品尝到了其中的苦涩。
乌克兰事态常态化的趋势已经显现。由于美国当前的国力无法同时展开与两个区域性大国对抗的全球部署,同时中国一贯奉行“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外交战略,对美外交秉持建设性的态度,推动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即使反击美国的不时挑衅也坚持斗争三原则——“有利、有理、有节”,所以美国本身打压中国的着力点越来越少。而俄罗斯当前在乌克兰的出手可谓破釜沉舟,普京及俄罗斯当局做好了应对西方制裁的最坏准备。因为乌克兰问题触及了俄罗斯的核心国家利益,处理不好俄罗斯将会丧失在黑海的军事存在,随之在欧洲的影响与利益都将不能自保,所以无论普京本人还是俄罗斯民族都输不起这场博弈,可谓背水一战。西方社会认为俄罗斯和普京借此杀出一条血路后甚至可能会重构欧洲版图。同理,俄罗斯在乌克兰危机中的作为直接威胁到了美国作为世界霸主的权威性,美国经营多年的北约东扩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在关键阶段功亏一篑,美国自然会重新调整战略布局遏制俄罗斯。目前看,俄罗斯占尽了“地利”优势,美国等西方阵营则无从下手,所以美、俄在乌克兰博弈的势头将会逐渐复杂和胶着,美国及其盟国不得已会长期陷入“乌克兰泥潭”。
